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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以后的事儿以后再烦恼。
崔檀令轻轻呼了一口气,好在卢夫人给她准备的那些秘法药膏很是管用,躺了小半日,她身上已经没什么不适了。
容光照人的美貌女郎款款而来,谢微音原是低着头的,见她杏黄绣迎春花裙摆下露出的绣鞋露出莹润明珠,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按礼见过皇后,谢微音有些紧张地看着崔檀令。
她生得可真好看。
“夫人因何来见本宫?”崔檀令示意她起身,被滋润得白里透粉的芙蓉靥上带着笑,见谢微音坐得僵直,又柔声道,“准备了些糕饼点心,也不知道合不合夫人的胃口。”
她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
谢微音点了点头:“多谢娘娘,贸然前来,希望没有打扰了您。”
左右她也没事儿,若她不来,崔檀令大抵会选择在榻上躺到陆峮回来。
谢微音这次来实在是因为心中害怕,便是奚无声再无视她,他也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婿。如今夫婿逃出了宫,她这么个弱女子在这宫闱之中身份尴尬,她的命运也像是被厚厚乌云掩盖着,瞧不清。
崔檀令很怜惜这位形如弱柳扶风的长宁侯夫人,正招呼着她吃点心用茶水,两人再闲谈一番,送些东西过去,叫宫人们不敢再轻视薄待她,如此便成了。
谢微音也是这么想的,可她没想到,这位皇后娘娘的性情这样好,她原本都做好低声下气的准备了,可是娘娘一点儿都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
谢微音习惯性地低下头,笑了。
廊下忽有脚步声传来。
是个内侍来传话,说是前朝末位天子奚无声伙同了其余叛军势力,在南州自称‘奚朝正统’,俨然要与这坐镇长安城的新君叫板呢!
原本脸上还带着笑模样的谢微音霎时间白了脸,下一瞬,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崔檀令眉头紧皱,男人,当真是害人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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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朝会说的重点并不是南州小朝廷的事儿。
“陛下意图更改赋税政策?”
说话的是个紫袍老头儿,面上虽恭敬,神色间却颇有些倨傲,非是他瞧不起这泥腿子出身的新君,而是此人所作所为实在太过鲁莽,一看就没有自小习得权谋之术的世家贵族一般懂得运筹帷幄,统领大局。
“非是臣不赞同,只是陛下方才登基,天下战乱初平,朝廷养兵囤粮用以巩固统治,这些都是需要花费不少银钱的地方。”紫袍老头儿身子挺得比院子里的松柏还要直,“陛下须得知道,如今您掌管的不再是一方小院,而是天下万民。贸贸然更改赋税,短期内的确能叫百姓对陛下生出归属之心,可长此以往,弱军事,即弱国力,此举不妥。”
这是在嘲讽他一个乡野猎户出身的泥腿子,乍得了富贵,便昏了头,竟是为了在百姓之中博一个好名声,好叫他这帝位来路不正的名号渐渐消弭,这才做出这么一个决定来。
减税,减的是世家的钱袋子,富的却是这泥腿子陛下与平民百姓的荷包,他们焉能同意?
那紫袍老头儿乃是正三品的右散骑常侍,行的是言谏之职,前头奚朝数位天子都曾受过他的数落,没道理在这泥腿子陛下这儿就要嘴软了。
有他带头,其余朝臣也陆续表达了劝阻之意。
偏生高坐在龙椅之上的那人黑着一张俊脸,看起来改革之心已是不容动摇:“朕意已决!众卿不必多言!”
不必多言?那怎么行!
这泥腿子陛下是否还未真正领略到文臣的嘴上功夫?
紫袍老头儿怒了,率先出列又开始对着龙座上那位心机十分粗浅的泥腿子陛下说个不停。
陆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神情激愤,嘴巴一张一合,喷出不少沫子。
衣冠楚楚的名流朝臣为着自己的利益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有这样吵架的力气,想必他们去田里锄地也是一把好手。
看着面沉如水的天子眼帘半垂,似乎还在走神,紫袍老头儿出奇愤怒了,连先帝面对他时也断然不敢如此光明正大地溜号!
“陛下!”
紫袍老头儿奋力大喊一声,成功将太元殿中其他正在吵嘴的朝臣给吼闭嘴了,这才满意了些许,直直望向稳坐高台的陆峮,肃容道:“臣等如此行事,皆是为了劝阻陛下,莫要一意孤行!贸贸然改动赋税之策,定然是行不通的!”
陆峮哼了一声:“你说不行就不行?”
紫袍老头儿非常不高兴,再次强调:“陛下,此乃国事,事关天下人!万不可由着您的性子来。”
陆峮兴趣缺缺地应了一声,又将目光投向一直面无表情,身姿如松的崔起缜:“崔侍中以为如何?”
崔起缜出列,声音平静:“禀陛下,臣以为,眼下天下初定,理该匡扶农耕,安定民心。但赋税一事意义重大,即便陛下有心要改,也得从长计议才是,切不可操之过急。”
他的岳父说话也像是那些文绉绉的酸儒一般,恨不得十个字里两个都是四个字儿的成语。
陆峮面上仍是不太耐烦的模样,又接连点了几位位高权重的朝臣,无一例外,他们都在劝阻他不可立行赋税改革之事。
沈从瑾之流虽然是这一新朝的心腹之臣,但在崔起缜这等老狐狸面前还是嫩了些,说话亦不会引起什么重视。
御座上的天子似乎是被他们的接连劝导给烦住了,绷着脸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这天下,到底是朕的,还是你们的?”
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几个老狐狸看得分明,天子故意扭了扭腚,腰间玄铁黄玉制成的虎符霎时晃了晃,发出格外冷冽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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