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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杳打量钻戒,“哪个女人嫁给你,挺幸福的。”
“你不嫁吗。”叶柏南伸直腿,动作随意,但神情庄重。
她抿唇,斟酌,“我配不上你。”
“什么是配,什么是不配?”他扬眉梢,“我不缺钱,不缺势,我不需要有钱有势的女人,我需要纯粹和净化我的女人。”
纪杳不搭腔。
“杳杳。”叶柏南凝视她,“如果有一天,我隐居在南方一座小村庄,有院子,有花草,有一切你喜欢的东西,你愿意陪我隐居吗。”
“那你愿意吗?”纪杳凝视一池的水。
“愿意。”他不假思索。
桥上刮过一阵风,吹得他衬衫鼓起,飒飒烈烈,又不可捉摸。
“真的愿意吗。”
叶柏南的脸微微起了波澜。
纪杳绕过他,朝桥尾走。
“看来,你不愿意,也不信我。”他怅然若失,“在你眼中,我别有所图,不是托付一生的良人,对吗。”
她步伐慢,幅度小,叶柏南的声音在耳畔,时强时弱。
“杳杳。”他又一次唤她,“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
纪杳停下。
“关于我。”他语调平静,透着探究,“我与你之间。”
“应该说什么。”她亦是平静,透着懵懂。
“我很坏。”叶柏南晦涩。
她心头五味杂陈,走到游廊的转角,回头望了一眼。
鸦青色的天,灰白的桥。
叶柏南整个人愈发深沉,消寂。
......
入夜九点。
霍时渡去了一趟主厢房。
老夫人不在。
他又赶去祠堂。
门敞着,穿堂风潮漉漉的。
“姑婆。”
老夫人不急不燥的,“上三炷香。”
霍时渡点燃香,跪在蒲团上。
“跪地上。”老夫人命令。
他挪开蒲团,祠堂没有铺木板,怕着火,是水泥地,硬邦邦的,他活了小半辈子,没遭过这罪,硌得蹙眉。
“李家祠堂有七十座牌位,供奉了五代人。清朝封过王侯,民国做过司令,也有大财主,百年基业传承,从未衰败。”老夫人敲着木鱼,祠堂空旷,有回音,一下下震得头皮发麻。
“你太公是长子,家族器重他,他也争气,不闯祸,不纨绔,二十五岁挑大梁,接管了商铺、粮食店和银行,又服从安排和一位政府千金联姻。后来,发妻亡故,他不惜和家里反目,要娶洋女人。她在国外有一个吸毒的丈夫,你太公花了大钱赔偿那男人,接回了她。最初你太公的母亲极力阻止,甚至闹自杀威胁他,可他着了魔似的,绝食,酗酒,逛窑子,自甘堕落。”
霍时渡一言不发,听训。
“再后来,家里拗不过他,同意了。”老夫人缓缓站起,将木锤放在供桌上,“精心栽培的长子,一旦一蹶不振了,损失更大,娶一个贫民窟的洋妞,总胜过儿子毁了吧?”
老夫人审视他,“你太公的结局,你猜一猜。”
霍时渡胸腔闷堵。
他明白,老夫人在警醒自己。
太公是独生子,他也是;太公一意孤行,娶了家族不接受的女人,用自暴自弃的方式抗衡父母,抗衡家族,李家和霍家都不允许他如此荒唐。
“我不了解太公的结局,母亲没讲。”
老夫人眼神犀利,盯着他,“若是结局惨烈,你重蹈覆辙吗?”
霍时渡握拳,“李家既然没有衰败,证明太公不是罪人。我只要保住李家的家业,作出和太公相同的选择,又有什么错?”
“你是真倔啊。”老夫人狠狠戳他额头,“跪着!”
老夫人呵斥完,去祠堂的二楼。
关上门,落座,“听清了吗?”
“听清了。”霍夫人坐在对面,脸色凝重,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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