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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第1页）

没再细问，春荷娘就上门了，她抱着女儿哭哭笑笑的，又感谢了程邺一家人，然后就带着春荷回家。

南枝和程邺站在门口目送，程邺身子一歪，手臂一展，黏糊糊倒在了南枝肩上，他的脸颊非要挨着南枝蹭来蹭去，小声抱怨：“这下你能睡个好觉了，晚上一直翻来翻去不让我抱。”

南枝拧他腰上的肉，肌肉紧实，且隔着棉衣，不痛不痒反倒调情似的，听见程邺的呼吸变化，她只好赶紧推他：“哪里不让你抱了？快起来，你好重呀。”

“不起，我媳妇儿好看，又香又软，抱一辈子都不会撒手的。”

程邺的话和气息一起扑在耳边，南枝红着脸，好奇怪，不是刚成亲那时候那种与男子接触的脸红，单纯就为了程邺这个人而已。

她有点恼怒又故作成熟地想，程邺真的是很幼稚但又很无赖的一个人，以前真是看错他了。

这天夜里，南枝却不如程邺说的那样睡个好觉。

她梦见自己坐在院子里缝衣服，日光还算不错，有个怯懦的小脑袋从墙边探出来喊她：“阿枝姐姐。”

她抬头看了，却发现是个不认得的女子，眼生又漂亮，看着不像村子里的人。

南枝问：“你是谁？叫我做什么？”

少女双臂扒着院墙，闻言垂下眼睛，好像被指责了而感到害怕一样，但是身体又往上爬了爬，露出整个肩膀。

“……”有种很矛盾的感觉。

少女鼓足勇气一样，又抬头说话了：“我想问问你，我的族姐在哪儿呢？我找不到回去的入口了，只好去投奔她。”

南枝愣住了，她理解了一下陌生人的话，认为她迷路了，但是怎么来问她呢？

“我不认识你的族姐，”南枝站起来，“你要不先在我家坐一坐……”

“族姐把容貌分给了你，”少女趴在墙头，声音细细的，眼神很认真，“你怎么会不知道她在哪里呢？你一定见过她吧，不在这里，那在哪里呢？”

不在这里，那在哪里呢？

南枝的梦境一下子混乱无序了起来，光影杂乱，她梦见风沙弥漫的官道，年迈女性的哭喊和年轻男人的呵斥。

有一张苍老的脸带着焦急询问“要自己活还是哥哥活”，脖子上有东西被拽了下来。

长得很好看但是脏兮兮的坏小子怂恿她推开了母亲的门，活灵活现的冰雕被坏小子碰碎成了一地冰渣。

梅林里，幼小的女童抓住一条危险的蛇，一双冰凉柔软的手将她抱起来，淡淡的梅花香气夹杂着冰雪的味道再次填充了肺腑……

那里，是盛京啊。

“谢谢你，我知道啦，现在我要走啦，你果然是最厉害的人呢。”

……风雪卷过，晨光熹微，一切都如一场梦，南枝醒来只剩下一阵恍惚。

折骨枝（二十）

开春时候，程父在田里除草伤了腰，当时程邺接了镇子上一户人家的木活儿，并不在村子里，南枝搀扶着程父回家，路上遇见两个包着头脸的高壮男人。

他们不知从哪里顺来的粗布麻衣，捂得严实，比起村民要显得更壮实一些，眼窝凹陷，打量人的时候总觉得不怀好意。

其中那个壮得不算太夸张的男人很讨厌，他的眼神不加掩饰，在南枝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滑下去注视她包裹在布衣荆裙里尚未完全长开的少女曲线。

程父激烈咳嗽起来，南枝遂收回目光，去拍他的后背，细细的眉毛拧成担忧的弧度：“爹，咱们还是先去看村医，腰扭了可不是能随便养一养的……”

“咳咳，不用折腾啦，我自己有数，真没什么大事……”

他们看上去完全没有对着两个人起疑，就是一对路过的平常父女而已，两个男人状似无意地跟了一段路，见他们真是在村中转悠，去了一处晒了许多草药的地方，便掉头走了。

南枝隔着晾草药的架子看到，拍拍手上的灰进屋，老村医已经去世，如今接手这里的是他孙子，他给程父贴了黑乎乎气味难闻的膏药，说了些注意事项，南枝一一记下了。

离开村医家，程父自己拄着一根拐杖慢慢走，南枝跟在他身边小声问：“爹，那些是什么人？他们长得和我们不一样。”

程父的嘴唇蠕动着，含糊而低声地说：“北狄人。”

北狄人越过了界限，混入了大晟的地界，这在以前不是没有过的，这边的村子离得这么近，按理说不该这么草木皆兵，但是随着草木萌芽一般传遍西北的还有萧家老将军病重的消息，一时间四处人心惶惶。

南枝心里一紧：“他们……”

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刚才跟着他们又是做什么？

“不要怕，”程父安慰有些六神无主的南枝，“我请村医往镇子上捎了口信，今夜程邺回来接你，一起到镇子上去住，那边有官兵，北狄人真要打过来了，你们也能有逃跑的时间。”

这话的意思仿佛将自己排除在外了，南枝问：“那您呢？”

程父的鬓发渗出虚汗，他露出一点笑意：“我一把老骨头啦，总是舍不得家的，北狄人不打过来的话，就等你和程邺回来照顾我，北狄人真要打过来……我想死得离程邺他娘近一点。”

他想，自己实在是老了，万一北狄人打过来，边境百姓必定流离失所，朝不保夕，到时候再成为儿子儿媳的拖累，或不幸死在流亡路上，倒叫他们伤心又麻烦。

南枝哪能不明白他的想法呢，她默默地思考了一会儿，趁着四下无人，与程父道：“爹，与其让咱们一家人担惊受怕地分离避难，不如让程邺去西北大营告知萧将军北狄人的动向，若咱们的将士能提前做出防备，不止咱们，有更多的人可以免受流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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