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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可是很享受,享受到某天晚上突然发疯,也活活捅死了自己——这件事皇甫钧不会让你知道的,你说,为什么?”
“……少主的心思我不会妄自猜测,我只做好分内的事。”顾无鱼心头一惊,有些说不出的快意,但与此同时,有茫然悲哀缓缓涌上心头。
“换了你,你会怎么做。”陈蛟的目光快把手中发簪穿出个洞来,顾无鱼怀疑以他的手劲这根簪子马上就要粉身碎骨。
“先利索地搞死自己。我做不到那么英勇,我比较怕疼。”顾无鱼揉揉有些酸痛的脚腕,暗暗想可能又快到阴雨天气。
他正出神想着无关紧要的事,突然听到哐啷一声响动,来不及回头就被陈蛟扣住手脚——突然间距离只在分寸,呼吸绵邈中眉目也涣散开来。
陈蛟的语气从未如此热切:“他会后悔,这就是他怕你发现的事——他会像他父亲一样后悔到死!”
顾无鱼试着挣动手足,微露不耐地皱眉:“那也是我死之后的事,我不关心。”
陈蛟突然惨笑,“你不关心,好一句你不关心。”
——他猛然低下头,俯身含住顾无鱼唇瓣泄愤般啃咬,不像亲吻倒像厮杀。痛到麻木反而寂静如死。
“跟我走。我只说一次。”
二十五水涌山叠,年少周郎何处也
顾无鱼听到这句话连睫毛都未颤动,他只是笑了起来,笑声愈演愈烈以至于抖动到痉挛的地步。
他展开手中扇面,四五十摺,层叠盈缺,答案很决绝:“不。”
——他就这么看着陈蛟,用积聚了一生的骄傲昂头回答:“不。”
那一刻顾无鱼眼神明亮,手中扇面依旧素白无染,陈蛟突然恍惚觉得自己从未得到过……无论是什么。
于是他点点头,神色转瞬淡漠。他整整衣领,向后退去,不知为何顾无鱼觉得他脚步微见踉跄。
也许只是阳光太晃眼,但不管如何,顾无鱼觉得爽快。仿佛胸中恶气积郁一吐而尽那么心旷神怡。他想,如果说这一生还有遗憾的话,那就是没能狠狠揍陈蛟一顿。不过能讨回点代价,也不错。
于是他微笑送客,“陈老板走好。”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像种恶意的祝福。
陈蛟负手而立,眼神依旧傲慢,却多了愤怒:“这话该我对你说,既然你偏要往死路上走,我也拦不住你。若你还能留下全尸,我倒不介意每年替你烧些黄纸。”
“不劳陈老板操心,我的后事早已安排好。想来地府那么清净,也不需要身外之物,”顾无鱼沉吟,“更何况,是我根本不屑一顾的人烧来的钱。”
然后他不给陈蛟任何反击的机会,施施然抬手:“离开,现在。”
陈蛟在听到“后事”两个字时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以致于听到顾无鱼的心里话他却连气都懒得去生。
那种挫败感仿佛有什么至珍爱的东西即将远离,而他抓不住。在陈蛟二十余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他很清楚这不是生意失败的挫败,而是一种更深的孤寂,全无翻盘重来的可能。
他甚至是有些慌乱地冲出了门外,他竭力让自己看起来还正常,然而故作凶狠或冷漠的表情掩盖不了他的步履虚浮。
也许只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声叹息,吹红了眼眶。
陈蛟走后章维才出现,他挨在门边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来想进来揍他结果你骂得很爽我就……”
顾无鱼颔首:“确实很爽,进来吧。”
章维终于正大光明地站在顾无鱼面前,露齿一笑:“我表现得怎么样!你看,我都说了不用你担心我的。”
“很好,三少果然年少有为。”顾无鱼诚恳地夸奖了一句,章家现任家主便依旧如同没长毛的奶孩子那样结巴了起来。
章维的客套话到了嘴边通通说不出口,本想邀功可是被夸之后又羞赧得要命。一副扭捏情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待嫁的黄花闺女。
“不过——”听到这两个字章维立刻端正站好,警惕地支楞起耳朵,“我想告诉你一件事,章维,我并不需要你保护。”
顾无鱼叹了口气:“你还没长大,本就自顾不暇,又一力承担下这么大的责任。这种时候你更该和家人待在一起……”
章维抿紧嘴唇,眼神坚毅:“不,也许我还不够高不够壮,不过我已经证明我成熟到足够执掌章家的家印。他们不是我的家人,对我来说那不过是个难缠的责任……你……你才是我的家人。”
顾无鱼一愣,随即有些苦涩地淡淡笑开:“……如果这算是第二次告白的话,倒真是比第一次成熟不少。”
忐忑的章维闻听此言立刻眼放光芒:“那你接受吗……?”
顾无鱼同样笃定:“不。”
一天里能拒绝别人两次,在他还真是难得的经验。
他拉住脸色发青的章维,“坐下来,有些事你总要明白。”
章维硬邦邦憋出一句:“……我以为我会比陈蛟的待遇好点。”
顾无鱼温柔地看着他:“你和他怎么能一样,不要妄自菲薄。章维,听我说,我知道认识以来一直是我说得多,别怪我专横,临死前人总有资格任性一下。”
章维这次没有急切反驳,只是安静坐着,手指蜷缩紧握成拳。
“我不希望你变成陈蛟或者少主那样的人,他们活得太可悲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到老只怕也孤单一人。就算坐拥金山银山,有什么乐趣呢?”
“……你居然还可怜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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