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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来,悄悄走开了。
走到屋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并排坐在门槛上,看着月亮,谁也没说话。可我看着那画面,忽然觉得,比什么话都多。
九月份,小宇上三年级了,妹妹也上了一年级。两个小的天天手拉手去上学,大的那个背着书包走在后面,像个小大人。
春秀在家带孩子,种地,喂鸡,做饭。她比以前胖了点,脸上有了血色,笑起来那对小虎牙还在。
我哥还是老样子,闷葫芦一个,一天说不了几句话。可他回家早了,干完活就往家跑,有时候还从镇上买点东西回来,一包糖,几个苹果,或者给春秀买件衣服。
春秀嘴上说浪费,可每次都会穿上,在镜子前照来照去,脸上带着笑。
有一天,我下班回来,看见他们在院子里摘枣。
那棵歪脖子枣树今年结了好多枣,红彤彤的挂了一树。我哥爬上树,摇树枝,枣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春秀带着孩子们在下面捡,一边捡一边笑,笑得咯咯的。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也蹲下来帮着捡。
小宇捡到一个大的,举起来喊:“妈,你看这个!”
春秀接过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甜,真甜。”
她递给我哥,我哥也咬了一口,点点头。
然后她把剩下的喂给小的那个,小的那个吃得满脸都是,糊了一脸枣泥。
我捡着捡着,忽然看见一个枣子上有个虫眼。我把它挑出来,扔到一边。
春秀看见了,说:“有虫子的别扔,给鸡吃。”
我点点头。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的,落在我们身上。风吹过来,带着枣子的甜香味。
我忽然想起那年夏天的雨夜,那个影子消失在院门口。那个影子,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我都快忘了。
十月份,有天晚上,我哥喝多了酒。
他平时不喝酒,那天是去喝喜酒,被劝着多喝了几杯。回来的时候,他走路都不稳了,春秀扶着他,把他放到床上。
我过去看看,他躺在床上,眼睛半闭着,嘴里嘟囔着什么。
春秀蹲在床边,给他擦脸。他忽然抓住她的手,眼睛睁开了,看着她。
“春秀,”他说,“那年你走的时候,我在海边找了你一夜。”
春秀愣住了。
他继续说:“我找遍了整个海边,每一个商店,每一个巷子。我喊你的名字,喊了一夜,喊到嗓子都哑了。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你被坏人抓走了,我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
春秀的眼泪掉下来,掉在他手上。
“后来我知道你跟人跑了,”他说,“我心里那个疼,比被人捅一刀还疼。我不恨你,我就恨我自己,恨我没本事,留不住你。”
“建国……”春秀的声音抖。
“可你回来了,”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酒劲还是眼泪,“你回来了,春秀,你回来了。”
春秀趴在他身上,哭了,哭得浑身抖。
他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别哭了,”他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悄悄退出去,带上门。
站在院子里,我抬头看天,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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