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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着吃着,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妈,村里那个哑巴婶,还在吗?”
“在啊。”我妈说,“怎么想起问她?”
“没什么。”我说,“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哑巴婶是我们村的一个老人,不哑,但话特别少,所以大家都叫她哑巴婶。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大儿子在城里打工,小女儿嫁到外村去了。她一个人住在村西头的老房子里,平时很少出门,偶尔出来,也不跟人说话。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跟小伙伴去村西头玩,路过她家门口,看见她坐在院子里,对着墙呆。我们好奇,就躲在门口看。她现我们了,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们。我们吓得跑了,以后再也不敢去她家门口。
后来长大了,听我妈说起过她的事。
她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喜欢的人。
那个人是外村的,来我们村走亲戚,两个人看对了眼。可是她家里不同意,嫌那人穷。后来她就被家里嫁给了现在的男人,那个男人不是她喜欢的人。结婚以后,她就不怎么说话了。
一年又一年。
男人死了,孩子大了,她老了。
她还是不怎么说话。
有时候我想,她这辈子,是怎么过的?
是不是每天都在想那个人?
是不是每天都在后悔?
我不知道。
但我有时候会想起她。
想起她坐在院子里,对着墙呆的样子。
“妈。”我说,“哑巴婶这辈子,后悔过吗?”
我妈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后悔有什么用?”她说,“那时候的事,由得了她吗?”
我没说话。
“颖儿。”我妈说,“你别学她。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说出来,做出来,别等到老了,后悔都来不及。”
我看着我妈,突然有点想哭。
“妈,我知道了。”
我妈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去给我倒水。
我坐在那儿,看着窗外那棵大槐树,想了很久。
哑巴婶的事,让我想起刘建国。
刘建国等了八年,等一个答案。
他不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
但他等到了。
哑巴婶等了一辈子,等一个答案。
她等到了吗?
我不知道。
但我希望她等到了。
希望她在心里,已经跟那个人在一起了。
希望她在梦里,已经跟他过完了一辈子。
第二天,我去了哑巴婶家。
她家还是老样子,土墙瓦房,院子里堆着柴火和杂物,一只老母鸡在墙根刨食。她坐在屋门口,晒着太阳,看见我来了,抬起头,看着我。
“哑巴婶。”我走过去,“我来看你。”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哑巴婶。”我说,“我听说你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喜欢的人。”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也有过。”我说,“两次。都离了。”
她没说话。
“现在一个人过。”我说,“有时候会想,要是当初没离,现在会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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