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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从屋里跑出来,看见我们哭,吓了一跳。老公把她抱起来,说没事,爸爸妈妈在说话呢。女儿看看他,又看看我,然后伸出小手,一人摸了一下脸。
“爸爸妈妈不哭,”她说,“我给你们糖吃。”
她从兜里掏出两颗糖,是姥姥给的,一人塞了一颗。
我和老公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睡的。女儿睡中间,我和老公睡两边。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小脸红扑扑的。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妈等了我这么多年,等的不是我这个人。
等的是这个。
是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床上,是女儿给爸爸妈妈塞糖,是那些琐碎的、平凡的、不起眼的瞬间。
她等的不是团圆。
是家的感觉。
初五那天,我们要走了。
我妈站在门口,看着我们往车上装东西。她给我们准备了一大堆,白菜,萝卜,腊肉,粉条,还有一袋子馒头。我说妈,太多了,我们吃不完。她说吃不完慢慢吃,都是家里种的,比城里买的好。
装完东西,我抱了抱她。
“妈,我走了。”
“哎,路上慢点开。”
“嗯。”
“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嗯。”
“照顾好孩子,别让她感冒。”
“嗯。”
我松开她,看见她眼眶红了,但还是忍着没哭。
我上车,动,慢慢开出去。
后视镜里,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看着我们的车越来越远。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老公递过来一张纸巾,没说话。女儿在后座问,妈妈你怎么哭了?我说没事,妈妈眼睛进沙子了。
车开出村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那儿站着。
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扇红漆大门前,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我突然想起监控画面里那个坐在炉子边上的身影。
原来她每年都是这样。
等着我们回来,看着我们走。
等着,看着。
等着,看着。
等了一辈子。
回城之后,日子照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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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下班,接送孩子,做饭,洗衣服,睡觉。有时候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就躺在床上刷手机。
有一天晚上,我刷着刷着,又打开了监控app。
画面加载出来,我看见我妈坐在院子里,正在择菜。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白得亮。她低着头,很慢地择着,择一会儿,停一会儿,好像在呆。
我看着看着,忽然现了一个问题。
她旁边放着一把小椅子。
那个椅子,是我小时候坐的。
我放大画面,想看清楚。确实是那把椅子,木头已经黑了,四条腿用铁丝绑过好几次。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我爹给我做的,我坐了十几年,后来给女儿坐。女儿坐不下了,就一直放在院子里。
她为什么要把那把椅子放在旁边?
我盯着画面看了很久,忽然明白了。
她在等我。
就算知道我不在,也把椅子放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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