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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事?”
“王电工的大哥,第二年开春掉进水库淹死了。李会计的儿子,六零年饿死了。还有我爷爷”陈树顿了顿,“在电线杆立起来第三年,在杆下检修时,被掉下来的横担砸中脑袋,当场死亡。”
屋子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我抱住手臂:“你是说,那孩子的”
“冤魂?诅咒?”陈树摇头,“我不知道。我爸也不信,他说都是巧合。但村里老一辈人都说,那孩子阴魂不散,附在了电线杆上。所以冬天特别冷,舔了会粘住——那是他在找替身,想把人的魂留下来陪他。”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雪下得更密了。屋子里没有电,阴影从墙角慢慢蔓延。
“奶奶也知道这个故事?”
“全村人都知道,只是后来都不提了。”陈树说,“但事情没完。年,电线杆第一次大修,换掉了腐朽的底部。你猜工人在原来的坑里现了什么?”
“又又有骸骨?”
“不。”陈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奇异的光,“是那个铁皮盒子,这次保存得完好一些。有人打开了,字条上的字能辨认了。”
“写的什么?”
“只有三个字:我等我。”
“等我”?等谁?
陈树没有回答,而是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那是一张翻拍的旧字条,纸质黄,上面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我等我。字迹稚嫩,像是孩子写的。
“这盒子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有人说被当时的工人拿走了,有人说被村长收起来了,也有人说根本不存在,是有人编的故事。”陈树收起手机,“但我知道的是,看过那张字条的人,后来都离开了村子。包括我爸,包括我,包括你。”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舔电线杆那天,真的是因为我说了那句话?”
陈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那天,我看见杆子下面有东西在光。”他终于开口,“像玻璃的反光。我以为是宝石或者什么,就凑近看。结果现是冰凌反射的阳光。但当时不知怎么的,就想舔一下试试。现在想想,可能真的是被什么迷了心窍。”
屋外传来喧哗声。我们走到窗前,看见村口围了一群人,似乎生了争执。
“是拆迁队提前来了。”陈树说。
我们赶过去时,场面已经有些混乱。几个穿工装的男人正要动手拆电线杆,被村民围住了。王电工挡在最前面,老脸涨得通红。
“不能拆!这杆子不能拆!”
“老爷子,这是施工规划,您别妨碍我们工作。”工头模样的人试图讲道理。
“规划个屁!这下面有有东西!”
“有什么?您说清楚。”
王电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其他村民也都沉默着,但就是不让开。
我看着这群平均年龄过六十岁的老人,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对一根电线杆的眷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恐惧的固执。
“王爷爷,您就告诉我们吧。”我走上前,“这下面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不能拆?”
王电工看着我,又看看陈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雪落在他花白的头上,很快融化成水珠,顺着皱纹流下来,像眼泪。
“晚上来我家。”他终于哑着嗓子说,“晚上,我都告诉你们。”
王电工的家在村子最西头,是三间老旧的平房。我们晚上八点敲门时,他已经在炕上摆好了小桌,上面有一壶白酒,三个杯子,和一碟花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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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烧得正旺,屋子里暖烘烘的,却驱不散某种阴冷的气氛。
“坐。”王电工盘腿坐在炕上,给我们倒酒。
酒过三巡,他的话匣子打开了。
“年,我十六岁。”他抿了口酒,眼睛望着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那年秋天,村里要通电,公社派了技术员来。立第一根杆子那天,全村像过年。我大哥二十岁,是村里的壮劳力,也去帮忙挖坑。”
“坑挖到一米深,铁锹碰到了硬东西。我大哥以为是石头,使劲一撬,结果撬出来一个头骨。”
尽管有心理准备,我还是打了个寒颤。陈树握酒杯的手紧了紧。
“那是个孩子的头骨,很小。”王电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大家吓了一跳,但没停手,继续挖,挖出了一具完整的骸骨。衣服都烂没了,身边有个生锈的铁盒子。”
“技术员说,可能是以前闹饥荒时饿死的孩子,随便埋的。那时候死人多,不稀奇。村长让人把骨头捡到草席上,准备埋到乱葬岗。我年轻,好奇,趁人不注意打开了铁盒子。”
王电工的手开始抖,他放下酒杯,用双手握住:“里面有几颗玻璃珠,都脏了。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铅笔写着三个字:我等我。”
“我等我?”我重复道,“什么意思?”
“不知道。”王电工摇头,“我当时也没明白,就把纸放回去了。村长后来把骨头埋了,电线杆照常立起来。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夜晚。
“我梦见一个孩子,看不清脸,站在电线杆下面朝我招手。他说:‘等我,等我。’我想走近,他就后退,一直退到杆子里面,不见了。”
“第二天,我跟我大哥说了这个梦。他骂我胡思乱想,但我看得出,他也害怕。因为那天晚上,他也梦见那孩子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炉火“噼啪”的响声。窗外的风呼啸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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