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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我的世界突然静音了。
办公室里键盘的敲击声、同事的低语、空调的嗡鸣,全都消失了。我只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一只被困的鸟拼命撞击着笼子。微信群里,表妹来的照片清晰得残忍——我弟弟田磊单膝跪地,向那个叫林薇的女孩举着戒指。配文是:“恭喜磊哥订婚!郎才女貌!”
我盯着照片中弟弟脸上那种近乎眩晕的幸福表情,胃里一阵翻搅。太快了,从他们认识到现在不过三个月。我早就该察觉不对劲的,只是没想到真相会以这种方式砸在我脸上。
“田颖,你没事吧?”对面的同事小刘探头问道,“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手指冰凉地打字回复表妹:“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家里都没人告诉我?”
三秒后,回复跳出来:“啊?姑姑没跟你说吗?今天中午在聚香园摆了两桌呢,我听我妈说,薇薇家可阔气了,陪嫁一辆o万的宝马,还有市中心一套o平的房子!”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六十万的车,一百三十万的房,在这个房价均价一万五的城市,这样的陪嫁丰厚得不像话。我太了解我的父母了,他们只是普通工薪阶层,为了供我和弟弟读书已经掏空了大半积蓄,绝无可能拿出对等的彩礼。
那么,林家凭什么?
“条件呢?”我颤抖着手指出这三个字,预感答案会将我拖入更深的冰窟。
表妹的回复很快证实了我最坏的猜想:“听说只要第一个孩子随母姓,并且给外婆带。这有什么,现在二胎政策都放开了,大不了生两个呗!”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向我,但我顾不上了。我抓起手机冲进楼梯间,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田磊订婚是怎么回事?”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直接质问,声音因愤怒而抖。
母亲在那边沉默了几秒,语气带着明显的心虚:“小颖,你知道了啊…本来想晚上告诉你的,这不是看你工作忙吗…”
“忙到连亲弟弟订婚都不配知道了?”我打断她,“林家提的条件是真的吗?第一个孩子要随他们姓,还要被他们抱走?”
母亲的声音顿时低了下去,带着恳求的意味:“小颖,你听妈妈说,林家就薇薇一个女儿,人家那么大的家业,想要个外孙继承香火也正常…再说了,现在年轻人思想都开放了,姓什么不都是咱家的血脉吗?”
“那你问过田磊吗?他愿意让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叫别人爷爷奶奶?愿意让孩子从小不在自己身边长大?”我气得浑身抖,“你们这是卖孙子!”
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后,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我听到母亲细微的抽泣声,但此刻我的心硬得像石头。我们田家虽然不富裕,但从来都是有骨气的。爷爷当年饿得吃树皮也不肯接受施舍,爸爸工作中从未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如今却为了一套房一辆车,就把孙子的姓氏和抚养权拱手让人?
“小颖,你不明白…”母亲哽咽着,“你弟弟那么喜欢薇薇,没有她他活不下去啊。再说,现在城里房价这么高,靠你弟弟那点工资,什么时候能买上房?林家也是好心,不想让孩子们吃苦…”
“田磊呢?让他接电话!”我命令道。
“他…他和薇薇去选婚纱了。”母亲怯生生地说,“小颖,算妈求你了,这事已经定了,你就别搅和了,行吗?你弟弟是真心高兴的…”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楼梯间里昏暗的灯光将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我内心不断蔓延的不安。我知道母亲最后那句话是真的——田磊是真心高兴的。照片上他脸上的幸福骗不了人,那是一种毫无防备的、全然投入的快乐。
可正是这种快乐,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我的弟弟田磊,小我三岁,从小到大都是个单纯得近乎傻气的人。他善良、乐观,对所有人都抱着天真的信任。小时候他被同学骗走零花钱,还会笑着对我说:“姐,他肯定是有急用才没还我。”工作上被同事抢功,他也只是挠头说:“谁做不都一样,活干完就行了。”
这样的性格,在复杂的社会里处处吃亏。我曾无数次为他打抱不平,他却总是一笑置之。我既生气他的不争,又矛盾地希望他永远不要被这个世界污染。可现在,我害怕他这份天真会让他陷入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林家为什么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只为一个外孙的姓氏?真的只是传统意义上的“延续香火”那么简单吗?
下班后,我直接开车回了家。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父亲、母亲、田磊,还有那个叫林薇的女孩,正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好一幅其乐融融的家庭画面,而我像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姐!你回来啦!”田磊立刻站起身,脸上洋溢着肉眼可见的幸福红光。他拉过身边那个文静清秀的女孩,“这就是薇薇,你还没正式见过吧?薇薇,这是我姐,田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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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站起身,礼貌地向我点头微笑:“姐姐好。”她长得确实漂亮,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身质地优良的连衣裙衬得她气质出众。但她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订婚、沉浸在幸福中的女孩。
我勉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父母。父亲低着头假装专注地吃饭,母亲则紧张地搓着围裙角,不敢与我对视。
“姐,你快坐,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田磊浑然不觉气氛的异常,殷勤地给我拉椅子。
我没动,直接切入主题:“我听说你们订婚了,恭喜。不过我对林家提出的条件很感兴趣,能详细说说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田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林薇垂下眼帘,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
“小颖!”父亲终于开口,语气带着警告,“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我现在就想知道。”我固执地站着,目光锁定林薇,“林小姐,你们家为什么愿意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只要孩子跟你们姓?能告诉我真实原因吗?”
林薇抬起头,眼神依然平静,却多了一层我看不懂的深意:“姐姐,这只是我父母的一个心愿。他们年纪大了,传统观念比较重,希望林家能有个后。”
“只是传统观念?”我追问,“现在很多独生女家庭也没见非要这样。而且为什么孩子一定要被你们抱走,由你父母抚养?”
“小颖!你太过分了!”父亲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哐当作响,“这是你弟弟的事,他自己愿意就行,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吗?”
我看向田磊,他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受伤和不解。我的心刺痛了一下,但一想到他可能被利用,硬起心肠继续问:“田磊,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的第一个孩子,不能跟你姓,不能叫你父母爷爷奶奶,甚至不能在你身边长大。你能接受?”
“姐…别说了…”田磊的声音带着恳求,“我爱薇薇,我愿意接受这些条件。孩子…孩子还是我的孩子,姓什么、在哪里长大,都改变不了这一点。而且薇薇爸妈说了,周末节假日我们随时可以接孩子回来…”
他的天真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我转向一直沉默的林薇:“林小姐,你能保证将来不会以孩子为借口,阻止田磊和家人接触吗?能保证这个孩子会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知道谁是他的亲生父亲吗?”
林薇与我对视,眼神复杂难辨,最后轻声说:“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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