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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婶的话像一块拼图,填补了我对苏曼认知的空白。一个被父亲连累、母亲早逝、初恋被强行拆散的可怜女人。陈浩对她,除了可能残存的旧情,是不是还有……愧疚?
但这种愧疚,足以让他四年不愿碰我,宁愿去街上吃面吗?逻辑上说不通。除非……除非他们之间,真的有我所不知道的、持续的联系和纠葛。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潜伏的间谍,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对门和苏曼。我调整了下班时间,故意在可能遇到她出门或回家的点出现在楼道。苏曼是个看起来很安静的女人,穿着素雅,脸色有些苍白,但五官确实清秀,带着一种我见犹怜的脆弱气质。她看到我,会礼貌地点点头,但眼神总是很快移开,似乎不愿有过多交流。
有一次,我听到她和楼下的物业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的,提到卫生间水管有点问题,希望找人来看看。还有一次,我看到她拎着一袋重重的市购物袋,有些吃力地走进电梯,我下意识地想帮她按一下楼层,她却像是受惊一样,连忙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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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在尽量避免与任何人产生关联,包括我。
陈浩依旧早出晚归,我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回来了”、“吃了没”、“早点睡”这类最表层的客套。家,更像是一个提供住宿的旅馆。而我,再也没有兴致花几个小时去准备一顿他可能只动几筷子的晚餐。我开始随便吃点沙拉或者叫外卖,餐桌彻底成了摆设。
这种令人窒息的平静,在一个周五的晚上被打破了。陈浩难得地没有“加班”,但吃过晚饭(他依旧吃得很少),就坐在沙上心神不宁地刷着手机。快九点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还拉上了玻璃门。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又是她?
他接电话的时间不长,回来后,神色有些凝重,对我说:“我出去一下。”
“去哪?”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意外的尖锐。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问,皱了皱眉:“有点事。”
“是苏曼的事吗?”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终于激起了涟漪。
陈浩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恼怒取代:“田颖,你又胡思乱想什么!”
“我有没有胡思乱想,你心里清楚。”我站起来,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陈浩,我们谈谈。就现在。就谈苏曼。为什么她一来,我们家就变成了这样?你们之间到底还有什么没断干净?”
陈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克制:“田颖,我说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跟她没什么!你能不能别整天疑神疑鬼的!”
“我疑神疑鬼?”我笑了,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宁愿去街边吃五块钱一碗的面,也不愿意在家吃饭?家里的饭就那么难以下咽吗?还是说,对着我这个人,让你倒尽了胃口?”
陈浩震惊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音。他显然没料到,那天晚上我跟踪了他。
“我……”他语塞了,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愧疚,有疲惫,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痛苦。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急促地说:“我真有事,回来再说!”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家门。
这一次,我没有跟上去。我知道,他一定是去了对门。谈话戛然而止,问题没有解决,反而像滚雪球一样,更大了。但那个他无言以对的表情,和他宁愿面对一碗街边面也不愿面对我的事实,像两根冰冷的针,扎得我心脏抽搐般地疼。问题,果然还是出在我这里吗?可是,为什么?
(三)
那个周末,我在一种行尸走肉般的状态中度过。陈浩第二天回来後,我们陷入了彻底的冷战。谁也不主动说话,家里的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周一上班,我魂不守舍。午休时,同事李姐看我脸色不好,关切地问:“小田,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李姐是公司的老员工,为人热心,和我关系不错。我勉强笑了笑,说没事,可能就是没睡好。
李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你也别太拼了。工作是公司的,身体是自己的。你看咱们部门之前那个小王,就是太要强,家里家外操心,最后身体垮了,住院好久,工作也耽误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心里猛地一动。小王?我记得她。她辞职大概……好像就是三四年前?那时候听说她生病了,还挺严重的。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我脑海里形成。我假装随意地问:“李姐,你说小王啊?她后来怎么样了?好多年没消息了。”
“唉,命不好。”李姐摇摇头,“说是查出来什么免疫系统的毛病,很难治,反反复复的。老公也跟她离了,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挺难的。所以说啊,女人,还得对自己好点。”
免疫系统疾病?我忽然想起,刚搬进新家不久,有一次我重感冒,咳嗽了很久。陈浩那段时间特别紧张,不仅督促我吃药,还把家里的餐具、毛巾都分开,用消毒柜反复消毒。我当时还觉得他小题大做,但心里是有点暖的。后来,他似乎对“细菌”、“病毒”这些词格外敏感,家里总是打扫得一尘不染,消毒水成了常备品。
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下班后,我鬼使神差地去了市里最大的图书馆,在医学书籍区翻找起来。关于免疫系统疾病的书很专业,很厚。我漫无目的地浏览着目录,直到一个词闯入我的眼帘——“麸质过敏症”。
我仔细阅读着相关的描述:一种对小麦、大麦、黑麦等谷物中的麸质蛋白产生免疫反应的疾病。症状多样,包括腹泻、腹胀、疲劳、贫血、关节疼痛……长期不愈可能引更严重的并症。治疗方式,最主要、也是最根本的,就是严格执行无麸质饮食。这意味着,要避免所有含有小麦粉的食物,比如——面条、馒头、包子、饺子,以及用普通酱油(多数含小麦)烹调的菜肴,比如……红烧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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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脏开始狂跳起来。我记得,陈浩以前是很喜欢吃面食的。但好像就是这几年,他吃得越来越少。我以为他只是口味变了。还有,他每次在外面吃完饭后,有时候会显得比较疲惫,或者肠胃不太舒服,我以为是应酬劳累或者饭菜不干净……
我继续往下看,看到关于误食麸质后的反应描述,有些患者会出现明显的消化道症状,有些则可能表现为烦躁、抑郁、脑雾(注意力不集中)等神经系统症状。
烦躁、抑郁、疏离、疲惫……这些,不正是陈浩这几年的状态吗?
一个可怕的、却又让我浑身战栗的猜想,逐渐清晰起来:陈浩,是不是得了这个病?而他,一直没有告诉我?他宁愿偷偷跑去吃一碗含有麸质的、会让他不舒服的面,也不愿意告诉我他不能吃我做的、含有酱油和面粉的饭菜?
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冲出图书馆,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如果我的猜想是真的,那这四年来,我所有的怀疑、争吵、痛苦,都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我恨了他四年,猜忌了另一个女人四年,结果,根源可能只是一场他甚至不愿对我言明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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