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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席秉渊仿佛被心中什么莫名其妙的情绪击中了。
江然……他看着太有破碎感了,似乎,如果现在不去拾起他所化作的碎片拼凑起来的话,他会在下一秒彻底随风逝去,随风直到与世隔绝之地。
于是他服软,缓缓开口道:“我想……完整解释一下,关于德国的事情。”
江然闻言却是感到莫名疲惫,自从那一日不欢而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好好休息过,他揉了揉眉心,倦怠地几乎连眼皮都不愿意掀一下:“……你觉得现在解释,还重要么?”
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是云淡风轻的坦然,似乎已经历经过千万般的挣扎,如今只剩下了千帆历尽之后的波澜不惊,一如眼前alpha平日里展现的模样。
他再抬眼时,眉似远山,目若秋水,眼底蕴藏着一片不为人知的深沉和宁静。
如今他也想开了。
理性与理智在矛盾爆发之后的冷静之中重新回归了他的生活。卸下强烈的爱恨,他不会再被信息素或者是感情牵着鼻子走了。他已经在感情中头破血流过了。
这种错误他江然已经不需要再犯第二次了。
“我并非想……阻止你,我只是……心有不甘。”他顿了顿,似乎感到难以启齿,但又在仿佛在下一秒完全获得了释然,“你一直什么也不同我说……我觉得自己在你那里,也不怎么……重要。席秉渊,别再把我当猴耍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
江然的神色在疲倦中带有几分流露出脆弱的楚楚,席秉渊看在眼里,原本异常疲惫无力的心中竟有一阵情难自制的酸涩在生长蔓延。
他替江然感到几分不是滋味。他的心似乎被一双手握住收紧,酸涩由内而外地蔓延,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
可怜可怜我。
这种话怎么会从望江那骄傲的继承人口中说出来。
席秉渊深深地注视了江然几瞬,随后跨过桌子,一把握住江然垂放在桌上的手腕,江然有些许惊异,却没有反抗。
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席秉渊用力圈着江然的手腕,他感受着手下跃动的脉搏,沉声道:“你别说这种话。”
江然被alpha的力道桎梏住难免不适,遂拧着眉流露不满,但他还尽力是心平气和道:“我也不想的。”
“是你不托付我真心在先。”
江然眼睑半垂,眼底十足平静,但席秉渊也的确从这一阵相当的平静之中看出了一种淡淡的疯感。
“席秉渊,你知道我缺少什么,也知道我在向你索求什么,你分明都给我了,为什么还在最后这么潇洒地抽身。”
江然顿了顿,没再看席秉渊,只自嘲地笑了笑。
“你就不能……骗骗我么……”
“连骗我都不愿意了么。”
似乎说这么长的一段剖开内心的话已经费尽了他太多的心力,说完他便彻底住了口,连半个眼神都不愿意再分给对方,只蓄力甩开席秉渊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收回后握在自己手中缓慢地揉了揉。
“偏偏你瞧不上我,就是连骗,都不愿意骗我。”
他咬着薄唇,牙齿用力到几乎要把那一片薄薄的唇给磨破,眼眶同样红得要命,眸中赤裸裸的怨愤却缓缓褪去,直到变成死水一滩。
再抬眸触碰上那一双灰眸时,江然的眼尾红着颤了颤。他感到他的心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向前,在幻境之中,他被席秉渊牵着,和很多看不清面容的人擦肩而过,他们在一片空白的世界狂奔。
在梦中,席秉渊带他去往世界的尽头。
可是啊,他与这人注定是被世俗的浪潮裹挟着,去往一个未知的结局。
我本将心向明月。
奈何明月照沟渠。
明月未肯照沟渠。
直到最终你都没有懂我的坚持,席秉渊。
所以这一次,你不要怪我,先放手。
你已经拿捏了我这么久,该换我赢一次了吧。
攥着衣角的手微不可见地颤了颤,江然睫羽阖了阖,疲累地遮了眼底的情绪:“不过,也是万幸,你到最后都没在这事上骗我。”
似是控诉,但并不哀怨。
继而他凉飕飕掀了掀眼皮:“不然你会很惨。”
席秉渊微微侧过头,一双冷清的灰眸注视着江然的侧颊,他打量了一会儿江然面上的凹陷处,走神地思忖起他究竟是怎么当个少爷当成了如今这幅瘦削易碎的狼狈模样。
“我的确,不想再欺骗你。”席秉渊目光缓慢地偏向了别处,却也无一言可争辩,所以出口的话音里也无甚起伏,“起初那一纸合约,是我骗你在先,我对不起你。”
“合约。呵。”江然听得对方率先提起合约一事,眼底蓦然翻涌起一阵浓浓的讽刺,但是他面上的表情并不狰狞,而是一种不甚在乎的不屑,“是了,其实我们之间也是利益关系在先啊,倒是我忘了。”
“把我骗得团团转,看着我整日天真地围着你转,很有趣么?”
“……席秉渊,你不觉得你对我太残忍了么。”
席秉渊蹙起的眉心似乎再也捋不平,他的灰眸之中翻涌起一片压不下去的复杂浓云。
“我没有……后来那些不是欺骗。”他再度攥住江然的手腕,手下的腕骨凸起,徒留硌手的触感,就如江然这个人一般,在他的人生中那么突兀,那么扎眼,简直避无可避,“戒指是真,承诺是真,爱你……也是真的。”
只是如今要他扪心自问这个中缘由,他竟也说不明白。
“可你想走也是真的。”江然却仿佛是没听到一般,只兀自扯了扯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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