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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走吗,知道营帐在哪里吗?”李承玠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一晃。
“当然能走,我还能骑马呢!”说着孟追欢便一个猛子想扑倒他背上,却因他着实太高,扑了个空,跌坐在地上傻笑。
李承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半蹲在地上,等孟追欢再次扑过来时,他便让她双手环抱住脖颈,手向后把住她的屁股,将她稳稳当当地背在了背上。
李承玠抖抖身子,“真醉了?还是装醉?知道我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啊!”
孟追欢说完便开始在李承玠的脸上乱摸,他看不到路,便只有停下来,等她摸出个所以然来。
“你是我的通房大丫鬟啊!”
“你要是再胡言乱语一句,我就给你丢到护城河里喂鱼!”李承玠说完后便再叹一口气,“算了,我不和醉鬼计较。”
”你怎么不是我的通房大丫鬟,我姨母说了,李云琮和李云珈都已经纳了通房丫鬟,我也及笄了,让我在李云琮、李云珈两个人之间择一个夫婿。”
孟追欢说到这里便胸中郁结,“他们都可以找通房大丫鬟,凭什么不让我找!他们找通房丫鬟就是宫廷旧礼,凭什么我找就是不知廉耻?”
李承玠听罢便知道,这女人醉得不知今夕何夕,将这当成七年前了。只是他从来不知道,这通房丫鬟又是谁啊?
“你的通房丫鬟是谁啊?赤豆还是赤茶,你们俩每天盖着被子聊天啊?”
“赤豆赤茶是我身边的得力女官,谁准你口出轻狂?”孟追欢一掌就抽在李承玠的嘴巴子上,她喝多了没轻没重,打得李承玠头晕目眩,“你听好了,我的通房大丫鬟是——魏王第二子,如今的宁远将军……嘘,别大声叫他的名字,吓到小孩了可怎么办?”
李承玠竟真的背着孟追欢往护城河边走去,“我看你今天是真的想去喂鱼。”
“啊——有人要害我,李承玠救我!李承玠救我!”
已经有眼尖的巡逻兵士往这边瞅来,李承玠赶紧把孟追欢放在一棵树下捂住她的嘴巴,嘘了一声,“你再这么叫,将李承玠吼来,他将小孩都吃了怎么办?”
孟追欢想了想,好像她确实有一个孩子,又好像没有。
李承玠见她抱膝而坐,甚是乖巧,决定趁此良机,对她好生盘问一番,“孟追欢,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可听明白了?”
军士巡营的火把逡巡而过,照着李承玠意味不明的一张脸,他伸手替孟追欢捋了捋额角的碎发,“李承玠为什么是你的通房大丫鬟?”
“因为我在曲江池的小舟上……和他行了周公之礼……我又不能给他一个名分,就只能委屈他了。”
李承玠的哼了一声,“怎么?因为他举止粗俗,不通诗文,是从草原上来的鲜卑放羊佬,而不是你们附庸风雅的长安贵人,所以——他便不配娶你是吗?”
孟追欢摸着额头,似是真的在思索,“那确实不是因为这个。”
李承玠正想追问下去,但又觉得自己没必要特地给自己找气受,便叉开了话题,“那我再问你,孩子是李承玠的,还是孔文质的?”
孟追欢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清明,用双手搂住李承玠的脖子,“嘿嘿,我才不告诉你。”
:满眼娘子颜色好
雨水淅淅沥沥而下,好不容易休息了一日不必练兵,李承玠的舅舅宇文飞熊非要冒雨去山坡上打些野味儿来,李承玠却不知脑子哪里缺了一根筋,跟着宇文飞熊将长安城一周都跑遍了,终于打了一双大雁来。
打完后他也不许宇文飞熊吃,只是盯着这双大雁出神。
李承玠心里略微叹了一口气,长安城娶亲,新娘以扇掩面,新郎要赋诗以催新妇梳妆。
他在敦煌画石窟之时,曾听孔文质家中部曲说道,“我家夫人之父是百代诗人冠冕,引得长安纸贵的孟舍人,对诗句极为刁钻,国公在夫人门口硬是作了二十五首催妆诗,作得夫人满意了,这婚才礼成。”
从前在崇文馆上学时,他最为不善的却是作诗,每每就算合上了平仄,也会因为文意过白被孟追欢讥讽,他想就像孟追欢天生就挑不来斗鸡一般,这世上也要有人天生就不会作诗。
李承玠在纸上删改几番,只觉不妥,他想将孟追欢写成蓬莱谪仙下凡嫁他,却读完只像个穿金戴银的胖丫头。
他手下都是些目不识丁的粗人,唯有客京华虽然屡试进士而不中,但至少是个读书人。
他找来客公为他改诗,客公却说,“诗人说好、却要写不好;诗人说爱,但却要写恨。你明明日日都想见到他,你却要写见到她却情怯;你明明夜夜都要梦到她,你却要写梦到所有闲人却就是梦不到她。
这里说的是“近乡情更怯”和“唯梦闲人不梦君。”
”
李承玠听后大呼震撼,大梁的这些诗人一天天使不完的劲,不念四书五经,写诗竟还用上兵法了。
李承玠坐在桌案前苦思冥想一下午,删删改改,终是得了几首满意的。
回到营帐中,洗澡洗得满面通红的孟追欢着一袭青绿色的大袖衫,那大袖衫上夹缬了好些鸳鸯涂样,还有了不少花钗,她最爱这些,不由得插了满头,却又拔下,不知是触动了什么情肠。
李承玠轻轻将胭脂抹在她的唇瓣和两颊上,又用手心的余温将其抹匀。他向来最爱看孟追欢化妆,只觉得她傅粉施朱、轻扫蛾眉的样子最为丰艳秾丽。
李承玠望着铜镜中的孟追欢,孟追欢也看着铜镜中的李承玠,两人就这样半响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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