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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信的人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卢照那一颗心,却因为无尽的等待而变得落寞无比,她双手抱头,只是呢喃:“没死……没死……他没死……”
郁秋原侥幸活着的消息传出去,没多久,周以珍就也过来医院守着。
实际说起来,秋原的意识倒还算清醒,只身上折损过多,内外伤兼有,伤痕累累地,卢照仍旧替他办了住院。
待到翌日天明,秋原的病情已经趋于稳定,连医生都说没有大碍,可卢照却发了慌,先前的冷静悉数破功,她一日比一日躁郁。
刚住院那两天,郁秋原多数时间都昏睡着,医生便嘱咐不用喂他东西吃。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可卢照却因此变得疑神疑鬼,她总担心秋原空着肚子,会饿坏了,关心则乱起来,一度忽略了郁秋原本身就是病人这回事。
她的精神状况,似乎出了一点问题。
周以珍到底不再年轻,连着两个大夜守着年轻人,她的身体吃不消,刚想靠在床尾的铁阑干上打盹,又被房门的吱呀声惊醒。
她看着蹑手蹑脚的女儿,疑惑道:“阿照,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卢照索性大方地指了指走廊,给出一个相当的理由:“我去外面的饭店看看,还有没有吃的卖。”
“你饿了么?”周以珍不经意地打了个哈欠,“我拨电话叫小月送饭来罢。”
说着,她就伸手去够不远处的电话机,卢照却一把按下她母亲的手,说:“不,不要,秋原喜欢吃九江饭店的菜,我自去给他买。”
周以珍不解道:“医生不是说了,这些日子最好不要让姑爷进食,你怎么忘了?”
卢照听她母亲搬出颇具权信力的拒绝之语,泪水立时夺眶而出。
周以珍看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垮掉的女儿,理所当然地将卢照此刻全部的情感理解为人在经历死而复生、失而复得之后的惊魂未定。
她赶忙伸出手,将人抱进怀里,卢照伏在母亲的肩头,哭声越来越高,嘴里颠三倒四地,反复只说着一句话。
她说:“妈,我怕是彻底着了郁秋原的道了……”
秋原又过了三天才醒。
他压根不知道卢照这些天是怎么熬过的,一醒来就只看见自家太太端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头微微低着,右手握着一把翦刀,桌上放着灌了一半水的玻璃花瓶。想来,她是在侍弄花草。
秋原自己扶着床坐起身,恰好能看清卢照手里拨来拨去的鸳鸯凤冠,那花开得极好,娇艳无比,只不过在郁秋原眼里,插花的人要更好看一些而已。
大难不死,他颤抖着唤了一声:“卢照……”
卢照抬起头,正跟她那位满身绷带的丈夫四目相对,彼此都愉快地笑着。那一刻,他们要比其他任何时候都更珍惜对方的存在。
“你饿么?”卢照手忙脚乱地放下花,走到床前,又拿手去碰秋原的手,她已经高兴得不知道说些甚么好了。又把将才的话重复一遍,问:“医生说你可以吃藕粉,我带了来的,你要不要?”
卢照只是轻轻碰了一碰秋原的手背,过后就要去拿水给他喝。秋原只不依,他固执地要两个人十指相扣,叹息道:“你不要当我的面忙来忙去,好么?这一回死里逃生,我只为了赶回来见你……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看看你。”
卢照没再说话,又把脸转过来,坦然地接受郁秋原满是爱意的目光。
秋原示意她弯弯腰,她依言照做,他就用自己的下巴摩挲她的侧脸。结果却大大出乎郁秋原的意料,卢照并没有因为怕痒而躲闪,他不免有些失望地说:“你把我看护得真好,这么多天,我竟连胡茬都没有长。”
卢照俯身,慷慨地送出一记轻吻,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郁秋原,我真害怕你死了。”
“你别怕……”秋原回吻,“无论我怎样,是生是死,我决计不会连累你的。”
“可你已经连累到我了,还连累得很厉害。”
“那我补偿你好不好?火车撞进护城河那天,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只有一个叫卢照的女人巍然矗立。我生来怕死,可更怕见不到你,我拿出毕生的勇气跳下车门,为的,就是今时今日还有补偿你的资格……卢照,我爱你。”
放在以前,卢照或许并不会对这一份沉重的爱给予任何回馈,只有那天,她紧紧抱住郁秋原的腰腿,第一次哭得声嘶力竭。他全部的竭诚的爱,她用分外充盈的热烈的眼泪回应。
这未尝不是一种相爱。
大概到了郁秋原快要出院的时候,他母亲曹淑敏也专程到医院跑了一趟。
卢照从来没见过郁太太,郁秋原更没提前交代过那天会有外人来访,两个女人迎头撞上了,互相都不熟悉,连开口寒暄都难。
秋原那时已经能够下地自由行走,佣人帮着递茶递水给客人,他就人高马大地站在屋中间,一脸的迷惘。他先前跟郁太太亦不过几面之缘,终说不上亲近,说来说去,还是要怪郁太太此行太过冒昧。
他站着,卢照就陪他一起,郁太太坐在客位上,看起来还比两个年轻的主人家更为自在。
不过她也没坐多久就是了,叙了两轮话,看儿子媳妇实在局促,郁太太自己便寻了借口要走。卢照夫妻俩依照礼节挽留不住,只得放了她离开。
只不过,她走的时候,点名请卢照护送她。
因猜不准郁太太葫芦里卖的甚么药,卢照把她婆婆送到下楼梯的地方,就不肯往前走了。
卢照因为生得标致,待人接物又大方,曹淑敏见了这个媳妇倒也中意。婆媳两个走到岔路口,卢照停下步子,又说了许多送客的体面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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