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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原又有些不信,又有些好奇地接话:“什么优点?”
“你运气好啊。天底下的男人数以万计,目前来说,就你一个人有福气娶我。而你无比艳羡的那些人,他们大概永远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不知我这样讲,你明不明白?”
到最后,郁秋原自己也笑了。他的确很走运,卢照毕竟是一个有智慧的太太。
月盈
郁家那头的开销,秋原还是稍微捏得更紧了一些,至少,郁冬原再要钱,必须得巧立名目才行。
卢照虽然觉得他这样做无可厚非,但也无甚必要。她总感觉把人逼狠了不好,说句难听的,兔子急了还咬人不是。再说,郁家那些人毕竟跟郁秋原血脉相连,至亲骨肉要真为了银钱反目,那人活一世,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这天,秋原本来都把一张支票装进信封了,还不等封口,他又犹豫着抽出来,盯着上面的数额看了半天。
卢照看他拿不定主意,干脆把信封抢过来,连看也不看就请车夫送到郁家去了。
“好了,别看了。今天你不是说银行业务忙的么,怎么还不过去?”
她一面这样说,一面穿戴大衣帽子。秋原看她窸窸窣窣半天,干脆放下碗筷,过去帮她把压在围巾下面又长又直的鬈发取了出来。疑惑道:“不是前些日子就说要去绞头发,怎么这样长了?”
卢照似是而非地推开丈夫的腰,说起打理头发,隐约话里还有些失落。
“那天本来要去的,约了你一道,你不是爽约了么,现在知道问我了。”
秋原这才想起来,腊月十三那回,他为了外面的生意,放卢照鸽子那回事。此番旧事重提,倒是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他只好勉强想了个办法:“明天正好休假,今儿个傍晚,你放班了,我接你去理发店,好不好?”
“今天只怕不成……”卢照有些犹豫,“我们部里又闹起来了,只不知道这回轮到谁遭殃。上回我费力挤走姚谦,现在,该轮到别人来挤兑我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想,总觉得是在劫难逃。”
这才半年不到,交通部来来回回不知换了多少任官员,不光政坛上你来我往,其实秋原所在的银行也不遑多让。原先会计股说话顶有用的唐先生,如今也不知去哪高就了,新上任的,反倒是另一位姓李的先生。
这年头,国内的光景倒是一年不如一年……
秋原叹气道:“冯部长,你如今在他手下效力,遇着难缠鬼,他竟不出手保你?”
话说到这儿,卢照反而坦然许多,她到交通部做官,原也不是冲着功名利禄这几个字。凭卢家在江苏的权势,交通部容不下她,她还可以换个地方继续做官,只要她愿意,上司待她是好是歹,似乎也并不重要。
更多地,她会感到一丝说不上来的怅惘:“始作俑者,大概就是冯先生。约莫从他新到交通部那天,我帮着他斗这个,斗那个,他嘴上没说,心里只怕已经忌惮上我了。姚谦,不管我此前跟他有多少恩怨,在外人眼里,他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的所作所为,近乎忘恩负义,而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在官场上是注定走不远的……”
姚谦从交通部离职那天,他说政治风浪卷的就是卢照这种自诩清高的人,如今看来,他那些说辞,未必算错。
“要是斗不过,就回家罢,海陵卢家的独女,怎么都不会缺那一口饭吃。混迹官场,该做的你都做了,我想,爸爸不至于要你一辈子看别人的眼色行事,卢家的生意,终究是要传到你那里去的。”
丈夫在一边喋喋不休地安慰人,卢照却只是莞尔:“不,你说得不对,卢家的生意,未必就会传到我手里。爸爸如今在上海,听说跟那位王婉秋小姐关系甚好,说不准,他们哪天就会替我生下一个弟弟。未来如何,你跟我,都做不了主。”
这番话,乍一听不可思议,细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卢照推门出去,秋原跟在她身后,总有些回不过神,等回过神来,他才揽住卢照的肩膀,嘴里倒说:“爸爸要是还能生,不是早就生了?我念中学那几年,他的小老婆遍地都是,不一样生不出来?”
郁秋原前二十多年都活得老实本分,男人的花样和手段,他学的少,懂的就不多。可卢照却是从她爸爸抛弃妻女就看得明白,男人的心黑手狠、不留情面,打娘胎里就有,卢维岳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是不堪托付、不能指望的。卢照深切地厌恶着她父亲。
秋原把太太送上汽车,车门关上之前,卢照反而笑着改了主意:“下班后,你还是到交通部来接我好了。反正你今天只值半天班,放了你出去跟生意场上那群人推杯换盏,还不如陪我去染头发,我比那些人总紧要些。”
秋原笑着应下:“是,太太。”
到了下班的时候,秋原还早到了一会儿。车夫把车停在外面巷口上,他自己却走到交通部楼下,在一棵石榴树底下等太太出来。那棵石榴树不高,秋原本来在水泥栏杆上靠着,后来一抬头就被树杈扎到,他只好挪到另外一棵梧桐树下面。
卢照下楼的时候,就看见他在那里又是跺脚又是摸头,没忍住打趣道:“怎么,你身上招了虱子不成?”
秋原总感觉绒线衣里面进了一片干梧桐叶,他拉过卢照的手,要她帮忙找出来:“哎,左边一点左边一点,不对不对,右边一点右边一点……”
卢照被他这样支使一会儿,就有点烦,“咻”一下抽出手来,她嘟囔道:“到底哪边啊?我不帮你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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