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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送别（第1页）

大赦天下的告示和太子继位的诏书，在同一天先后布，举国上下都忙着庆祝新帝登基，老百姓一片欢呼雀跃，没人有空去关注，得到赦免的罪犯里，也包含了北夷俘虏。

登基大典落成第二日，新帝将前往宗庙祭拜先祖，祈求国运昌盛。整个京城的百姓听闻消息，几乎全部出动，天不亮便在沿途等候，盼望能见到新天子的圣颜。

大街上人潮涌动，热闹非凡，每个人都沉浸在喜悦的气氛里，更无人知晓，今日北夷的战俘，也将从另一个相反的方向出城，前往最南边的荒漠开垦边疆。

周穆故意选择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尽量瞒过百姓的眼睛，悄悄将这些北夷人送走，以免将来又引起民众闹事，激百姓和朝廷的矛盾。

反正赦免告示已公之于众，北夷人也送至几千里外的岭南去了，就算将来百姓现端倪，也不好再拿此事来翻旧账，时日一久，他们心中的仇恨自会慢慢淡忘。

周穆兵分两路，他和武阳负责护送新帝前往宗庙祭祀，孟田则带领禁军，押送流放的人犯出城。

孟田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趁着武阳不在的间隙，趴在周穆耳根子后，偷偷问道：“将军，那宋晚云已经来求过我几次，想在出城时，去看一眼林夕，你说我该如何是好啊？”

周穆眉心一拧，转头看向他：“你答应了？”

“没有没有，我这次不是先来问你了吗？你若不允，我便立马回绝她。”孟田义正言辞地说道。

周穆冷笑一声：“你跑来问我，不就是想答应她吗？还假惺惺地问什么问。”

说罢周穆转身离去，留下孟田站在原地一脸懵，不停自言自语地问：“所以，将军的意思，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此时，周夫人已经带着周念和一群婆子丫鬟，一同上街凑热闹去了，晚云没有出门，独自留在府中心急如焚，快马已经备好，就栓在侧门的木桩上，可孟田那边却迟迟没有回话。

今日南城门戒严，普通百姓不允许通行，不然她一定早早地去城门口等着了，本以为孟田是个好说话的，没想到她软磨硬泡，苦苦哀求多次，他硬是不肯松口。

晚云正满心失望，耷拉着脑袋坐在门前台阶上呆，两个士兵忽然骑马而至，只喊了声：“谁是宋晚云？孟统领有请！”

晚云立马跳起来，一边跑去解马绳，一边兴奋地答道：“我，我便是宋晚云，咱们快走吧。”

她话不多说，快翻身上马，一扬鞭先跑到前头去了，两个士兵愣了愣，也赶紧跟上去。

有这两人交涉，晚云一路畅行无阻，越过重重关卡，来至南城门下。

孟田亲自过来迎接，又拉着晚云去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说话：“你待会儿同我上城楼，在上面远远地看一眼吧。今日出城的俘虏多达五千人，你不能靠近他们，以防有人挟持你当人质，妄图出逃。另外，你也不可在城楼上大喊大叫，和林夕有任何语言交流，周围这么多将士看着，你又是将军的家眷，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给他带来麻烦。”

晚云忍泪点点头，当初因她和林夕的关系，曾让周穆在朝堂上遭遇群臣围攻，不少军中同僚，也因她的身份和周穆起过争执，这些武阳都一一说过，晚云心中有数，也满含愧疚，因此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得听从孟田安排。

当站上城楼的一刹那，晚云的心突然猛地一痛，差点被地上凹凸不平的青砖绊倒。

攻城那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仿佛还能感觉得到，身上那一条条刀疤在隐隐作痛，周穆在城墙下绝望的呼喊，那只射向她的弩箭，还有林夕滴在她脸上的泪水，一切都还清晰可见。

晚云泪如雨下，这辈子欠林夕的，她大概永远都还不清了。

城门下忽然响起熙熙攘攘的脚步声，晚云连忙跑过去，趴在垛口上，踮起脚尖探出脑袋，目光急切地朝外面张望。

一个个身穿白色囚服的北夷人，从城楼下走出来，手上脚上都带着镣铐，一步一步缓缓向前行走，周边时不时传来邺朝士兵的大声呵斥，催促他们动作快些。

晚云只能看见他们的后脑勺，且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又恰逢烈日当头，那白色囚衣明晃晃的，看得人眼花缭乱，晚云愣是没现一个相似的身影，急得额头都在冒汗。

眼看着下面已走过上千人，最前面的都已经快瞧不见了，晚云哭着拉住孟田的衣袖，急声道：“你知晓他在哪儿吗？站在前头还是末尾？我怎么找不到啊！”

孟田叹了口气：“这些囚犯都是胡乱列队的，我也不知他走在哪里。不过出前，我给他说过，你会去为他送行，如果他想见你，出城时便回头看一看。”

晚云目光又向下扫视一圈，仍是一堆密密麻麻的后脑勺，顿时心里失落至极。

“他这是何意？不想见我吗？”晚云又委屈又伤心，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不停安慰着自己，“不想见便算了，我也不是非要看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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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如此说着，可她的眼睛一点没闲着，依旧在挨个挨个搜寻，生怕是自己看漏了。

直到城楼下空了，再没人走出来，晚云才突然一下慌了神，再也憋不住心中的悲痛，张着嘴放声大哭，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的脑子里也跟着一片空白。

一根手指在她手臂上戳了几下，孟田在旁边激动地喊道：“宋姑娘，你先别哭了，快看呐，再不看就真走了。”

晚云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向下看去，似乎真的看到有个人回头望过来，她又急急忙忙扯起衣袖，擦干眼里的泪水，瞪大双眼努力把身体探出去察看。

是林夕，还真是他！

他站在人群的末尾，大概是怕她太笨，找不到人，所以才故意走在了最后一个。

晚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直抽抽，孟田站在后边，拽着她的衣领，总担心她一个不小心栽倒下去。

林夕脸上看不出一点离别的伤感，甚至看到晚云这副模样，还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想和她挥手道别，可一抬手才意识到手腕已被镣铐锁在了一起。

他淡然一笑，直接将两只手举过头顶，手指不停翻动，做出各种奇怪的形状，引得晚云又想哭又想笑。

直至人群越走越远，她已看不清他的动作，也看不清他的脸。

他双臂同时左右挥舞两下，最后不舍地看了眼城楼上那模糊的影子，然后毅然转身离去，再也没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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