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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昔潮终是走上前来,沉着的脚步踩碎一地霜雪,冷酷得连心底的叹息都充耳不闻。
“定北侯沈楔无故弃地数百里,出逃关外,背主叛国,褫夺封号。忠武将?军沈庭川开城投敌,以至云州陷落。沈氏乱臣贼子,所领北疆军乃叛国之师,人人得而诛之,以死?谢罪,以儆效尤。”
他一字一句复述昔年圣谕,直言不讳地道:
“娘娘,你和你的人无处可去。”
“唯有,留在?臣的身?边。”
魂散(重写过了)
沈今鸾抬起?眼?,痉挛一般地攥紧了手,攥得袖边卷草纹路扭曲疯长,狰狞痛楚。
“他所言,可是千真?万确?”
众人?缄默,庭院内阒静,可以?听到胸臆起?伏的气促声,男人?们?默默垂泪。
十五年?来?,在场所有北疆军残部即便身在敌营,亦关心大?魏之事,未有一刻不想再归故土。
直至消息传来?,罪名已定,众人?余生一念,唯有苟活而?已。
今日,终于亲耳听闻这一道御旨敕令,如同尘埃落定,再无他想。甚至,连一丝愤意都无——都被长久的岁月消磨尽了,早已麻木不仁了。
沈今鸾笑了一声,惶惶烛火下的面容添几分阴森。所有人?不敢抬头。
“贺副尉。”她望向?贺毅,温声道,“你来?说。”
贺三郎一愣,不由自主地噗通一声跪下,目有泪色,道:
“北疆军早已被全?天下人?视作叛军,沈老将军和少将军也都被指为叛臣。我们?北疆军,确实已经回不了大?魏了啊……”
起?了风,烛影幢幢,火光里的人?影颤抖不已,像是随风在动。
“叛军?”
她的声音因恍惑有点发颤,冰冷得像是沉在水底。
“叛臣?”
萧索的春风里,沈今鸾沉寂十年?的魂魄却在碎裂得惊天动地。
承平五年?,正是她死的那一年?。
无怪乎,她的二哥沈霆舟的魂魄十五年?来?在蓟县飘荡,冤魂不散,直到十年?前她死后,突然怨气大?增,再也无法转世,直至魂飞魄散。
无怪乎,贺芸娘一看到她,都忽略她的鬼魂之态,先要咒骂她以?死谢罪。
无怪乎,她死后,不以?皇后身份下葬,不得入皇陵,无人?知晓,无人?祭拜,死得悄无声息,如同一片枯叶坠入泥沟——除了那一个幽茫不知何处的人?,连一丝香火都吃不到。
这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所有的至亲至爱,都已面目全?非。
此时此刻,昭告天下的敕令,令她的愤怒都出离的平静,所有生前死后的执念被践踏后,只剩下一丝疲倦。
蜡烛照不见的角落,她的魂魄沉沉,一身暴雨前沉郁的青灰色。想要嘶吼尖叫,胸口压抑难忍,最后竟是发出了一声低笑。
惘然,亦是枉然。
烛火浮动,烧过心头竟也没了初时的灼意。
那亲口说出她死后谶语的秉烛男人?已行至她面前。绷紧的臂膀张开如弓弦,似乎准备随时扶住正在颓然瘫倒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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