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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过神来,低头苦笑了一声,轻轻地道:
“我?终于明白,为?何我?阿爹大哥战死云州,而二哥会死在云州和朔州之间的崤山。”
听到此言,顾昔潮五指缓缓蜷起,攥入掌心,臂上青筋隐隐伏动。
行军打仗半生,云州崤山往来百次,他又?怎会看不透。
“是要他去求援。”他回道。
她摇了摇头,道:
“阿爹和大哥在云州深陷敌阵,定?是已预料到了死局。他们让二哥去朔州求援,其实早已不作?他想,只是想让我?二哥活命。沈氏儿郎,总有一人要活下来……”
“二郎,你速回朔州求世家增援。我?们就在此地等你回来。”她模仿着父兄的语气,又?加重几分,厉声道,“军令如山,你敢不从?”
她闭了眼,声音因哽咽而断断续续:
“若非以搬救兵为?名,我?二哥是绝对不肯抛下大哥阿爹一个人逃走的。”
她望着那片甲胄上一个个凹陷的窟窿,如同凝视深渊。密密麻麻,都是箭镞的痕迹,都曾深深刺入她二哥的血肉里,断骨裂筋。
“从云州到崤山,二哥中?了那么多?的箭,还奔了那么多?里路。他想要去求救,可是还是死在距离蓟县十里之外的崤山里。”
她无?形的手一一拂过那些幽深的箭孔,仿佛看到当年插满箭杆的甲胄,能听到二哥血肉分离的撕声,和中?箭时发出的闷响。
不知最后哪一支命中?了要害,令他就此倒了下去,再也没能起来。
沈今鸾喉头哽住,只空洞的目光里,渐渐燃起了炽盛的悲与?怨:
“当时,如果你顾家有人来救,哪怕只有一小队兵马……”
她那个勇敢天真?的二哥或许就不会死在崤山里头。断箭为?碑,旧衣为?棺,残雪为?冢。
“没有如果。”
顾昔潮漆黑的眼眸里目光微动,像是夜色下的微澜。他语气漠然,道:
“而今已是承平十五年,当年之事,青史?成灰。你死后既为?魂魄,理应去投胎往生,早日转世为?人。”
他的声音沉肃有力,让人无?端觉得?是发自内心。
沈今鸾喉间一滞。
上一回在赵氏祖宅,她装神弄鬼被他识破,他也是劝她早日去往生,不要流连人间。
她一缕孤魂残留人间整整十年,无?人在意她生死,最是亲近之人害她成了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却唯独顾昔潮这十年未见的旧日死敌,想要她早日往生,转世为?人。
无?名的哀恸之中?,她心底尚有一丝难言的愤慨,如枯草生火,在心底无?声无?息地烧了起来。
“早日转世为?人?”沈今鸾一字字重复他的话,忽然笑了,“你以为?,我?不想早日转世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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