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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没有防备,倒给唬了一下,左右张望,也没见人影。而那声音分明又近得非比寻常,且慢——她皱起眉来,那茶水上不知几时泛有波纹,竟隐隐是张嘴的形状,且还在动——当真似个口在讲话的样子。
千秋岁暗自吃惊。修界果然稀奇古怪。这原来不是一盏能喝的茶。
无双道:“寸心蚀骨的解法。”
“寸心蚀骨,寸心蚀骨!”孩子的声音尖利起来,紧着似是变了个人,沉稳似老妪,“没有解法。”
无双心里一跳,怎地竟是无解?
千秋岁忽然道:“是你没有,还是真没有?”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开口又如孩童:“你管我,你管我!”
千秋岁淡定道:“哦,是你没有。”说时一把抓起桌上的铜钱,“那这可不能给你了。”
孩子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又换作了老妪:“十多年前,我曾听说,有人在雪域外,捡到了一个古怪的傀儡。”
千秋岁挑出一枚铜钱立在桌上转着,一面漫无目的猜着这生锈的钱到底值钱在何处,一面漫不经心似的道:“然后呢?”
老妪的声音道:“那傀儡根骨俱存,明明天赋极高,心智却痴呆懵懂,形如稚童。查其脉象,竟是全部堵塞,任是再多魔气注入,也都十不存一。”
寸心蚀骨,腐蚀心智?似乎有些相像。无双暗自思忖,知这包打听提起傀儡绝非无缘无故,许是最接近的一种可能。如今千秋岁体内魔气乱窜,岂非也是经脉滞涩不能通行之故?
“那傀儡现在在哪?”
老妪的声音道:“不知道。”
千秋岁道:“谁干的你总知道吧?”
老妪的声音道:“雪域。”
千秋岁再多追问,也只得这一句,便猛地将那铜钱扣在桌上,站起身来,“行吧。”
无双还在思索,也跟着起身,不防被她拽了一把,飞快跑出店门那一刹,余光瞥见桌上分明空无一物。而那尖厉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叫响:“抓贼,抓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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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真是惊得狠了。她从未想过自己竟有一日也会做这霸王,因不给钱被喊打成贼。
满街旗帜招展,似有无数无形的视线扫过,有水珠自四面八方的杯中盏中跃起,渐渐汇成人形,透明的面容里杂着尖利的怒音。
此时不使出手段,怕也不是再多赔钱能了。偏她竟在太岁头上动土。罢罢罢,谁叫她更是个太岁。
心念电转,步天阶现在手中幻化作长弓,无双催动灵力凝出无形的箭,拉起弦如满月,去若流星,只一箭便射得那水花四溅,哗然满地,但刹那后又叫嚣着往起聚拢。
无双哪敢迟疑,也不欲结成不解之死仇,拉住千秋岁的同时迅速掐诀,缩地成寸一步千里,接连几转,直到那紧追不舍的灵气终于消弭无形,方才卸去心劲,稍微放松下来。
千秋岁倒还兴致盎然,打量身边莽苍的老林,“原来还能瞬间移动?原来夫……无双你还会用弓?方才好厉害啊,明明没有箭,怎么给她射散的?”
无双哪里有心答她这许多问题,暗自深吸一口气,尽力平静道:“魔尊为何这样做?”
千秋岁满脸理所当然,“她什么有用的也没讲啊,干嘛要做冤大头?”
无双:“……”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即便如此,只怕举世再找不出第二个敢这样得罪包打听的人来。
千秋岁从怀里摸出那把钱,递到无双面前,“这铜钱一定很贵重吧?赶紧收好。”
无双看着那把绿锈斑斑的铜钱,真个不知要说什么好。
若说贵重,也的确贵重,有个秘境的规矩便只看重这等铜钱,有之则一本万利,无之则血本无归。但虽说如此,她却是不在意这个。之前有次经历得了许多,便不是那次所获,到哪寻不出一两枚来?不过此时想了一想,到底还是默默收好。
千秋岁便很是自然地关心起旁的,“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找谁去?”
“还是去雪域罢。”无双道,“我想,那人该是桂枝香。”
千秋岁奇道:“为什么?”
“没听人说过他出手。”无双一面回想,一面说出自己的推断,“还有,你说那人是个最阴损不过的。他瞧着倒像个温文尔雅的君子,也许越是这样的人,越不愿意自己动手,越就愿意借用傀儡。”
千秋岁听她说到君子二字,便是貌若,也觉不快,哼得一声:“那就他吧,我听这个名字,确实觉得讨厌。”
有你这般上峰,只怕人家也不觉欣悦。无双默了默,倒犹豫起此时是否该把那第三条约法兑现。但再转念,心道以她的脾气,要她依言而行,恐怕实在太难。何况她也不能保准自己事事便对,几经思量,到底还是没说什么,默默只将步天阶召出。
千秋岁咦了一声,“咱们不能用方才的法子么?似乎更快?”
事事皆忘,着实是有些不便。无双瞧着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方才乃是奔逃,只怕稍有不慎便要丢人到举世皆知,强行带人施法,灵力耗损许多,短时间内不足以支撑再来一次。但这番心思她却不知怎地不愿说出口,“此地离雪域不远,很快便至,不必用方才的法子。”
“哦。”千秋岁毫无怀疑,甚至有些乖巧地站了上去,双手仍然轻轻搭在她肩上。
无双在心里再叹了口气。话说回来,雪域中定也有包打听的耳目。不论如何,此番是得罪了人,虽没被当场拿住,日后想来也有几分麻烦。不知疏星师妹会否有什么法子,能够化解一二?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容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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