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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得离我很远,中间都能再坐两个人,他问我:“你知道我来接你,是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期待他的回答。
“我是来娶你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衣角险些被我戳个洞出来——这陈旧的衣裳,浆洗了几百遍,脆弱不堪,就像我现在的境况一样。他穿的那样鲜艳夺目,我穿得勉强能算作人模狗样,我开始有些摸不着边际,说:“这、这……好吧,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娶我?”
是娃娃亲?还是另有说法?
他笑着,不像是在开玩笑:“是你说的,要和我结为道侣。我不想等了,就来迎娶你了。”
“嗷——”我记忆错乱了么?我喝醉酒乱跟别人议亲了?我反复斟酌,确无此事啊!谁知道他笑得更厉害了,有什么好笑的!
他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而纤长,替我拨开脸颊边的碎发,说道:“你好像瘦了,我想,抱抱你。”
我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他:“不行!太奇怪了!”
他的笑容好像收敛了一瞬,手指藏在袖中不知道在比划什么。谁知道我刚说完这话,轿子就朝着旁边倾斜着剧烈抖了一番,我径直跌到了他的身上,抓住他的衣裳。好险,差点就摔了个狗啃泥巴。
这少年手脚颇不老实,捏了捏我的肩膀,顺着我的胳膊又摸到我的后背。许是摸到我身上确实不大有什么肉,眼神有些落寞,像是看着路边一只可怜的小狗一样看着我,说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叫我……”
夫郎?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我狐疑地问道:“真叫这个?”
他点了点头,眼神清澈,不像是骗人的。好吧,信你一回。
轿撵落了地,忽然从屋子里钻出好多人,我简直是被他们拥着进去那个叫“不系舟”的地方。他们一人一言,说着各自的名字,又替我换上一套崭新的红衣。
这个与我一样白发的少年,一身白衣,叫素荣。
这个眉毛斜飞入鬓,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青年,叫占风碏。他说看我成亲必须用这个年轻的皮相。
这个不茍言笑,一身橘红色衣裳的,叫瞿胤飞。
……
恕我直言——压根儿记不住。
雪髻金莲冠,金线绣红衣,甚至连皎月纱都换成了红色。看着镜子里的我,十分陌生,又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我,仿佛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模样。
我悄悄问那个白衣少年,似乎是叫素荣:“与我成亲那位,是叫夫郎吗?”
他微微张着嘴巴,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随即眼睛眨了眨,像是天上的满月,笑盈盈地点了点头说:“是,是叫这个名字。”
他身畔不知何时跟着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女孩,人人都叫她“小芙娘”,好巧,和我的小猫一个名字。我问她:“你也叫小芙娘?”
她点点头:“对呀!这是我的小名,大名叫常芙。”
噢——常芙,笑起来眼睛圆圆的,跟我的猫很像。
诶?我的猫好像不见了?忽然,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此芙娘与彼芙娘,貌似就是同一位吧?
她是猫妖!
我的猫纯良无害,即便是猫妖又如何?绝对是只会除鼠害的好妖。
我与夫郎拜堂,高堂上坐着我的母亲,另外一边坐着一位面生的男人,瞳仁与外貌特别明显能看出,他也是猫妖,有人管他叫“三师弟”。
后来经人提醒,我才得知夫郎的父亲原来经历坎坷——据说三百年前,举族皆化为锦灰堆,不知经由哪路神仙提点,巧得了一盏能起死人肉白骨的青铜炉,将那族人都一一复活了。
这一切都奇异无比,简直像是做了一场热烈的梦,梦醒后仍然会将每一个人的笑颜都记得一清二楚。可这不是梦!我被夫郎抱着睡了一夜,醒来后便被人称作“岛主”。
这不是最离奇的,最离奇的是,我听见有人管夫郎叫做“冷面衔蝶奴”,或是“笑千岁”,就是没有人直接叫他本名。
他的本名,究竟是不是叫“夫郎”?
我越想越觉得被他捉弄了,这分明是诓我满足他的恶趣味啊!
虽名义上是道侣,他却对我相敬如宾,从来不会让我做奇怪的事情,除了让我叫他“夫郎”。
我们成婚后除却第一晚,之后都是分开睡的。我住的那间屋子十分宽敞,养了许多的花,其中荷花开得最是品貌端正,极是赏心悦目。
他在家的时日不多,早出晚归,问他,只说是处理要事。这偌大的不系舟,还住着一位姑娘,叫离蓝烟,系夫郎的亲侄女,她和小芙娘偶尔来找我解闷。
说实话,每天都见不到什么人,比在万古经川还要无聊——万古经川起码可以偷懒儿看会书,一天一晃就过去了。
在这里我每天像是一块“望夫石”,翘首期盼着夫郎回家。没错,名副其实的“望夫石”!
不过,夫郎应该是喜欢我的。
我从来不知道他回来后会先来我住的屋子里看我,每次我都睡得很香,根本不知道他来过。某一天,也是这样晚的时候,我感觉有个人脚步很轻地走到了我的床边,我醒着,但闭上了眼,佯装睡着了。
他吻了我,很轻,生怕把我弄醒了。而后替我整理了被子,掩门而出。
我的心简直跳到了嗓子眼儿!他居然吻了我!
我知道是他,只有他才会这么小心翼翼地靠近我……
之后的每天夜晚,我都睡不着觉,我知道他会来,我盼望他的一吻。
所以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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