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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笑心想:这才配称七星屿弟子。于是走过来,与她俩齐站,说道:“等老头儿出来,请我们进去。”
果然,一句话的功夫,房子的主人已经杀到了门口,这位七旬老人身穿葛布粗衣,背已经偻了,出门即跳脚痛骂:“滚!都给我滚!简直没天理没王法啦!滚出去!”说着抄起墙根的扫帚踉踉跄跄走下台阶,“滚!”
“老东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常笑眼疾手快,拽住扫帚一端,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好心来帮你抓妖怪的。”
老人恶狠狠道:“哪来的妖怪!我看你才是妖怪!”
“对,我就是······”
京墨和青璃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一个拽他衣服,一个捂他嘴巴,京墨笑道:“大人别吓唬老人家了!”
好不容易解释通了,老人才放人进去。老人原是村里扎灯笼的手艺人,全村惨遭无妄之灾时,他正在镇上出摊,归来已是次日傍晚,当日所见成为毕生阴影。
饭桌上,聊起陈年往事,青璃问:“那你为什么不走?反而还留在这里?你不怕妖怪卷土重来吗?”
“呵呵······我活到这个岁数还有啥好怕的?再说······”老人呷了一口酒,慢吞吞说道:“这村里那么多死人,谁来埋他们?我一个人抛下他们跑了,那更说不过去,心里啊不舒服!”
京墨看了看坐在远处的常笑,常笑正在擦刀。京墨问道:“爷爷,您还有什么亲人没有?”
“亲人?”老人的脸埋在碗里,“有个曾孙,说起来也跟你们差不多大了。”言毕,他用那双朦胧的眼睛看着桌上的灯芯。
“对不起,老人家,让您提起伤心事了。”京墨愧道。
“伤心?”老人轻蔑道,“人活一世真是啥也捞不着,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
天色将晚时,三人借住此地,京墨青璃居楼上,常笑在院子里闲逛。
清辉寂寂冷,花落倏倏阴。月升于穹顶时,只听檐下传出启门声,老人提着灯笼出门了。
闻声,常笑翻身上树,隐匿于树荫之间。见老人已走向林中小径,立马敲窗带上青璃京墨二人,尾随而出。
山间小路本就崎岖,夜里更加不好落脚,常笑唤出明,跟了老人一路。行至山谷深处,方见一方天地:坟头草绊脚,碑石烛映苔。
老人四下窥了几遭,未发现常笑等人,于是舒展筋骨一般,连同周身老皮一齐褪下,披一身黑羽,翅被绿光,嘴化为长喙,满脸凶煞。更似年轻好几十岁,双眼炯炯有神,一改老态龙钟之相,俨然是个精怪。
青璃京墨大吃一惊:捂嘴忙称:“原来是个老鸹!”
“且看他作甚。”常笑拦下二人话语,道。
老鸹骞翮飞跃坟堆,白事幡子在阵阵风中摇曳如劲草,常笑等人赶忙缀上,只见老鸹落脚之地乃是一座破旧牌楼,周遭鬼气森森,仿佛置身幡林。
蹲守这事本适合衔蝶奴来做,正值晴朗月夜,常笑更觉精神,一线金瞳览括夜景,心里盘算道:寒鸦嗜艳,正如狗不改食粪,若有明艳之物,定能将他伏诛,可他来这里做什么,这应该是个埋死人的所在。
老鸹提灯走上阡陌,所过之处,坟头插残烛者皆复燃,烛泪斑驳,此地与一般墓葬风俗似乎不同,放眼望去坟头皆挂灯笼,上书一个历经风吹雨打的“寿”或“奠”字,歪七扭八挂在竹竿上,活像一颗颗悬空的脑袋。老鸹取下坟头灯笼,灯笼里忽然传出凄惨嚎哭声,三人隔得不近,却仍能听清呼号的内容:“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只听老鸹道:“我放过你,谁又来放过我呢?你已经不成人形了,让我吃了,救救我吧。你死了我会每年给你烧纸钱的,整个村子的人我都能照顾好的。”
“求求你!”灯笼还在兀自嚎哭,下一瞬已被吸进老鸹肚腹,祭了五脏庙。
青璃瞪大双眼,问道:“难道灯笼里关着活人?”
“离谱!怎么可能是活人?而是人的生魂。”常笑解释道,“这叫‘埋魂’。把活人埋在地底,用特殊的法器能教他们身魂剥离,聚在一起的魂魄堪比奇丹瑞药,能使施术者增进修为,使之免受轮回之苦,为极恶术法,一曰闭窍,使之呼吸不能;二曰润棺,割脉放血;三曰无肠,待其腐朽;四曰泥销,便是泉下骨化,魂归九天。这样剥离出来的生魂一般还有自己的意识,身受四重剥削,痛苦万分,没有寄魂之所只好进入施术者事先备好的法器中······并且此类极恶术法不会仅有一个人遭殃,我怀疑整个村子的人都交代在这里了。”
三人借着夜色隐在坟堆后,阒然无声的一瞬,老鸹忽然现身三人眼前,嘿嘿笑道:“怎地还有没埋完的?”
三人散开,姑娘们祭出宝剑,常笑抱拳呛他:“好兴致,瞎老鸹夜出提灯笼。”
“多管闲事。”老鸹佯做威逼架势,不怀好意笑道,“这两个小女娃倒是细皮嫩肉,要让我吃了才好。”一脸惺惺作态。
青璃挥剑站在京墨身前,愤愤道:“做你奶奶的黄泉大鬼梦去!”
常笑随即问道:“芙蓉桥三百八十七口人是不是你杀的?”
“对,我杀的,却又如何?”
常笑冷笑道:“谁杀谁偿命呗。”话音甫落,却见常笑右手已扶在刀柄上,只听见铮然一声,窄刃长刀破空斩去,老鸹眼疾,脚下横扫一腿,长刀堪堪扫落几缕寒鸦羽毛,因着要避攻势,老鸹腿上运劲不到一半就被迫收回,回旋将要稳立在地。常笑趁其未曾落地,翻身格上寒鸦利爪,暗劲削落他的尖爪,从他脸上划拉一道,方才算承住了常笑的强大攻势。血洒一脸,老鸹却不肯认输,三两下撕开衣襟裹住伤口,血洇透布条,颓然是挡不住的败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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