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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校的建议我会慎重考虑。”
这是费格莱第一次妥协,没想到高高在上的费格莱也有妥协的一天!放在以往,肯定是无视或一嘴呛回去,现在这样简直是丧家犬向他俯首称臣。
汉斯无比雀跃,不满一挥而散。
“那么费格莱少校,真心期待东线传来你为帝国作出巨大贡献的好消息!”
说完大笑着扬长而去。
费格莱看着汉斯离开的方向,淡蓝的眼闪过一丝冷光,放下图纸,朝别尔走了过去。
别尔的颈侧还在出血,涌出的鲜红已经染了不少散在他膝上的图纸,满目都是刺眼的红。
费格莱蹲下身,拾掇好图纸放到桌上才把别尔的头部抬高,继而顺势将人抱起来。
别尔睁着灰眸,唇色苍白,直勾勾地看着他,能看见费格莱的神色有一丝松动,很微妙的表情。其实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对常年面无表情的人来说,露出这样的神色实属一种奢侈。
别尔想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没用的棋子扔了就是,为什么还捆绑在身边浪费时间?
其实对于费格莱这样的人,这样的困惑没有任何意义。他们一直都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不为他人所动,自然也不会为言行举止给出解释。
恶魔有情,但选择的对象一向严苛。
进里间几步路的距离,费格莱的半边衣袖也润湿了,渗进黑制服的血眨眼不见,恢复整肃与震撼。
他把别尔抱放床上,却也跟着坐下,半揽着让对方倚在胸前。抬手扯下挂钩上的毛巾覆在出血处,手指坚定地施加压力。
别尔蹙着眉,额间冷汗涔涔,连嘴唇都在发颤。
费格莱眼睑下垂,正好瞥见这样的他,惨白、脆弱,仿佛一拧就碎。
在这一刻,他忽然想说什么。
“那副小手套。”他说。
疼痛与失血过多让别尔有些眩晕,他艰难地掀起眼帘,一眼投过去,看到了对面墙上的小手套,脱落的线条随着热风晃来晃去。
费格莱继续说:“那年男孩走后不久,追找我的人贩子就出现在了拐角。我应该窜出去的,可实在太饿,直接逃跑肯定马上就会被逮住,所以拼了命啃男孩留下的土豆。”
“我第一次觉得苏联的土豆还挺不错。”费格莱嗓音低淳,像是在回忆一件美好的事,“热气腾腾的土豆会散发出一股清淡且微涩的香味,这股味道吸引了来镇上觅食的黑熊。”
“黑熊是从反方向来,在她的视野盲区,离我更近。她为了找我很不容易,从秋天追到下满雪的冬天。她喝了伏特加之后就会说很多事,例如买家为了买我的眼睛花了不少价钱。她本就穷苦,有了我就可以考虑不用再当人贩子。可我没那么仁慈,那时候没有,现在也该没有。为了解决掉她,我故意站了起来,她一看到我果然没有一丝犹豫就扑了过来,只是正好扑进了我身后跃起张开大口的黑熊。”
颈侧的血没怎么渗出了,费格莱按压的力道减轻不少,话语也变得轻松,“那是我第一次目睹一个人为了存活如何挣扎。她紧紧攥着我的大衣,我慌乱脱掉,她又够上围巾末端,将我扯了过去。她疼得面目扭曲,嘴角嗫嚅着哀求我,那么可怜,可是那双眼生来恶毒,夺人嗜血。我摘下围巾连退好几步,看着她的腰部被蚕食,等回过神,手上只剩下小手套。”
“其实她对我还不错。冬天的莫斯科真的很冷,但我每次都能在她的怀里醒来,全身暖呼呼的。她会把好吃的都给我,在雪地里为我洗衣服。有时候,我会觉得那就是母爱,这让我感到愧疚。就是因为她,我远在柏林的母亲肯定急坏了。”
费格莱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我在她断气之前扔下半块土豆离开,我想让那些买家误以为我已经和她一起被黑熊吃掉。之后我漫无目的地跑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晕倒的,只知道很久之后醒来,我的母亲就坐在身旁,早已哭肿了眼。她告诉我,是老补鞋匠把我捡回来的,就是捡回里德希的那个老补鞋匠。”
别尔的睫毛动了一下。
费格莱:“我猜到了里德希和诺勒的关系,只是不确定。德国不允许那种感情存在,也没有谁生来就知道那种感情,都是思想感染思想,加上圈子的禁锢,一传十十传百。”
颈侧的血停止了,费格莱又扯下一条薄纱布把他的伤口缠上。
“所以你是在报答我?”
别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其实在知道费格莱就是那个小孩子时就觉得无关紧要,可现在还是问了出来。
两人挨得极近,清浅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费格莱缠好纱布,隔开一些,直直看进他的眼,说,“我想确认你更适合哪一个。”
死亡或是存活。
他还没完成的确认。
别尔轻笑,“现在看来,是觉得我还是先活着比较好对吗?可汉斯不是说了吗,我不能活过一年。”
费格莱都忘了别尔已经能听得懂德语。
别尔:“我的最终归宿就是死亡,你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我不知道。”这是费格莱最为坦诚的话,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
别尔抬手抹了抹费格莱手背上的血渍,眼皮已经累得快睁不开,但还是坚持说:“你我都知道,小手套已经是过去,当下和未来才是我们最该关注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晕了过去,对方手背上的血都没来得及擦干净。
费格莱若有所思,平静地握住他的手继续擦拭。因长年握枪,别尔的指腹有些老茧,在手背摩挲时如同蚂蚁咬噬,一下一下,莫名抓心挠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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