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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有说完,阿柔便觉一阵地动山摇,地面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人头晕目眩、几欲作呕。木块一大片一大片地从顶上砸落,灰尘瞬间模糊了视线。
“这,这是……地动?!”
……
司言猛然睁开眼,从榻上惊坐而起,心脏不规则地乱跳着。他眉头紧皱,熬过这一阵心头传来的酸胀之后,连忙披了外衣,来到院内。
彼时叶温遥刚刚开了一坛酒,正准备趁没人注意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喝完,忽而见司言从自己的房中走出来,吓得赶紧将酒坛子藏在身后。但紧接着,他就察觉到司言的脸色不对,连忙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师弟?”
司言面色难看地说道:“刚才地动了。”
“地动?”叶温遥一向神经大条,并未有所察觉,“我没感觉到啊。”
正说着,张闻亦也一路小跑地从自己的院落里赶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先生,刚才是不是地动了?”
叶温遥:?合着就我没感觉到?
张闻亦见司言点了点头,哭丧着脸说道:“也不知这震源在何地,娘亲和妹妹前几日才上路,可别遭遇什么危险才是。”
叶温遥连忙安慰道:“这么大一个大昭,不会这么巧就落在你娘亲身上的。情况还尚未明朗,可别自己吓唬自己啊。你说是吧,司……言?”
司言面容惨白,神情竟比方才还要难看了几分。他双手紧攥,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
叶温遥这才想起来,那位戚家的小姐也在远行的路上,尚未知道是否平安。
……
阿柔迷迷糊糊地从昏迷中醒来,艰难地睁开双眼,可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黑暗,耳边也充斥着剧烈的嗡鸣声。过了好一会儿,阿柔才渐渐恢复了知觉,尝试着挪动自己的身体,却发觉浑身上下动弹不得。
地动了……
灾难发生于一瞬间,让人来不及反应。若阿柔只有一个人,凭借着顶尖的轻功,是无论如何也能在木棚倒塌之前逃往空旷之处的。只是,棚中尚有行动不能自理的老弱病残,倘若她就这样一走了之,无异于是放这一屋子的人自生自灭。阿柔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死,和傅昭一同奋力地将病人们往外送。房屋倾倒的那一刻,傅昭满面急切地向她奔来,伸出双臂,似乎想要抱住她,但已经来不及了。
阿柔喘了口气,却觉得胸腔剧烈地作痛,喉咙里也带着血腥味儿。她极轻地呼吸了一阵后,挣扎着想要从这片废墟中爬出去。她艰难地将身体往上顶,想要用内力顶开压住她的木梁。但糟糕的是,身体此时此刻已是极度疲惫的状态,根本使不上力气。她以为的拼尽全力,也只不过让那根木梁稍稍松动了一点点罢了。
阿柔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了一声,随即又忍着胸口的痛意低喘了一阵。
“傅昭?傅昭!”阿柔奋力地呼唤着,却堪堪发出了细若蚊蝇般的呢喃,也没有任何人回应她,只有细弱的水流声“滴答”“滴答”地回荡在耳边。
不对,怎么会有水流声?
粘稠的液体低落在阿柔的眼皮上,顺着眼睫、滑过脸颊,流进脖子里。阿柔感受到那是血,瞬时又升腾出几分惊恐来,“傅昭!傅昭你在哪!”
依然没有人回应她。
阿柔停止了呼喊,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在的局面——还好木棚只有一层,虽然整个坍塌了,她却还是活了下来,并且能感知到手脚俱全,这已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那么傅昭也一定不会有事的……
人在看不见光亮之时,脑海中总是会窜出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念头。阿柔自知不是一个悲观的人,但此时此刻,她却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倘若我死了会怎样呢?
这个念头刚一成型,阿柔就怔愣住了。她从来都是个活在当下的人,自然也没想过死。只是在意识如此混沌的当下,阿柔却无法抑制地想到与死亡有关的事情。
若她死了,阿爹和兄长,一定会很难过的吧。
从小到大,阿柔都活在父兄的庇佑之下。幼时便是如此,直至今日……仍是如此。她曾大言不惭地对司言说:“人应当为了自己而活。”可如今身陷废墟之中,她却忍不住自嘲起来:倘若没有阿爹和大哥在西境浴血奋战,倘若没有二哥在长祈为质,倘若未曾出生于景西王府,她何来机会为自己而活?
阿柔年幼之时曾对着兄长发誓,待她学会武功,一定会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家人。可没过多久,西境大乱,母亲为了西境百姓慷慨赴死,二哥也身中奇毒落下病根,阿柔那个时候便已经食言了。事到如今,她难道还要再食言第二次?
阿柔不甘心,她绝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她还有未尽之事,还有应报答之人,还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阿柔不禁有些佩服傅昭,至少他能果决坚定地将心中所思宣之于口,万一从今往后再不能见,至少也不会留下遗憾。
她心中有一人,那人虽带着一身的秘密,肩上扛着沉重的枷锁,阿柔却知道,他也是渴望自由,渴望解脱的。
“司言……”阿柔喃喃自语。
但事实上,这只不过是一句含糊不清的气声罢了。
就在这时,阿柔听到上方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众人的呼唤。
“公子!公子!”
“公子,你在哪?”
“……”
是了,她是和傅昭一起被埋在这里的,倘若傅知州尚且平安,定然会第一时间派人手搜救废墟中的百姓。饶是他再大公无私,也不可能丝毫不惦念自己的儿子。外面这些人,大概是傅家的家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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