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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逃亡,张闻亦不是没有哭过,可是每每想到娘亲和妹妹,他就觉得自己不应该如此软弱,只能硬生生地把眼泪都逼了回去。养尊处优了十六年的张小公子,在突遭变故之后,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坚强与担当。
荒庙之夜,剑尖贴着衣料,差一点刺入心脏的那一刻,他没哭。而此时此刻,他听到阿柔温声说出的这一番话,却在不知不觉间泣不成声。
承王
深夜,偌大的庭院寂静无声。张家人一路逃亡,早已不堪重负,刚沾上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没人发现,在夜深人静之时,院子里的偏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个黑色的人影悄悄地溜了出去,声音极轻,连树上的蝉都没有惊动。
黑衣护卫一路轻功,目标明确地来到鸿兮客栈。
整栋楼灯火俱灭,只有楼上一扇敞开的窗里还透着微弱的烛光。他一跃而上,轻松地翻进了房间里,一抬眼就看到身着玄色锦衣的年轻男子坐在椅子上,正在把玩着手中的剑鞘。
黑衣护卫单膝跪地,尊敬地道:“参见殿下。”
“殿下”闻言抬起头来看向他,眸中不见喜怒,“云飏,还记得当初,我把你从奴籍赎回来的时候,你是怎么与我承诺的吗?”
云飏一怔,低下了头,“云飏这辈子愿做殿下的剑,誓死效忠于殿下!”
“做我的剑……”玄袍男子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我想要的剑,须得锋芒逼人、吹毛利刃,于无形之间直取敌人性命。而不是输得丢盔弃甲,连跟在身后的尾巴都发现不了。”
云飏大惊失色,直接跪倒在玄袍男子面前,“属,属下惶恐!”
男子轻笑一声,正对着窗口,悠悠说道:“阁下深夜来访,何不出来一见?”
窗外树叶簌簌作响,沙哑地低吟着,一阵凉风卷着寒意吹进房间里。只见一个身影动作利落地从窗户翻身进来,面上带着笑意,屈身行礼道:“故渊门司言,见过承王殿下。”
李晁奚站起身来,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的男子,“久闻阁下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云飏彻底懵了,跪在原地瑟瑟发抖,不知所措,更不知道主子会不会因为此事降罪于他。
然而李晁奚只是淡漠地扫了他一眼,说道:“你先下去。”
云飏忙不迭地应声走了。
“明人不说暗话,张家逃杀一事中,本王承担的戏份,想必阁下一定都猜到了吧。”李晁奚说道。
“这并不难猜。”司言回答。
宣睿侯是怀王麾下的重臣,手握西南之地的军政大权。烟云四州的百姓都只知祁照为人贪得无厌、搜刮民脂民膏,甚至与土匪做起了钱权交易,却不知他费尽心思牟取的这些暴利大部分都流入了怀王的口袋里。夺嫡之路,不仅仅需要智谋,更需要金钱的支撑。
若祁照倒台,怀王阵营必定元气大伤,有心之人便能趁机扶自己的人上位。
张家遗孤带着掐住祁照命脉的证据流落在外,皇上又刚好在此时下旨治理烟云四州匪患。这两件事,如利刃一般直直地插在宣睿侯和怀王的心上,如何能用一句巧合来解释?
这一路护送张家人出逃的黑衣高手,根本就不是张府护卫,而是承王豢养的私兵!云飏大半夜偷偷至此,也是为了亲口向主子汇报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被司言一路尾随。
“阁下深夜来此,必定不是与我闲聊的吧。本王倒是好奇,阁下在此事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李晁奚神色晦暗不明,眼中却带着警惕。
“殿下不必紧张,在下与您是一条船上的人。”司言分明是笑着的,但却让人莫名有些不寒而栗,“张家遗孤便是我送给殿下的见面礼,殿下可满意?”
李晁奚却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自表阵营的话而放松,神情一滞,拧着眉道:“你究竟所谋为何?”
司言缓缓说道:“在下深知殿下胸中丘壑,故渊门愿意倾力相助,扶殿下完成大业。”
话音落下,一阵无言,屋内寂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徐徐风声。李晁奚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审视,而司言则是云淡风轻地回望着他,唇边还留有浅淡的笑意。
“故渊门是江湖中德高望重的名门正派,为何牵扯进朝局中来?”李晁奚问道,“更何况,你明明可以选势力更为强大的怀王,或是身份更为尊贵的太子,又为何挑中我这个既无出身、又无谋略的闲散皇子?”
“故渊门所求,远不止江湖之远的名声清誉。人生在世,谁不想放手一搏,赌个前程,也许就流芳百世、名垂青史了呢?”司言笑着,“至于第二个问题,就更不必怀疑了。殿下这些年步步为营、锋芒不显,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不正是为了今天这步棋吗?怀王骄傲自满,太子软弱无能,而殿下却能韬光养晦、顽强隐忍这么多年,如此谋算,令人佩服,殿下何须妄自菲薄?”
李晁奚半晌没说话,显然是在思考他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司言也不急,就那样静静地等待。
过了一会儿,李晁奚才继续说道:“故渊门能为我带来什么?”
“故渊门以遍知天下事之名立足于江湖,这天下之大,没有我故渊门打听不来的事。殿下可有想过,这些消息从何而来?”
李晁奚悚然一惊,一股凉意涌上心头。
是啊,故渊门既然以消息灵通而闻名于世,必定有一张完备而宏大的消息网。这张网牵涉的范围到底有多大?为何连朝廷之事都一清二楚?故渊门最初布下这张网的时候,难道就已经在位夺嫡之争而铺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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