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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天过得异常辛苦,到这个时候已经筋疲力尽。夜深了,风里有些冷,但是她能看到他。
这个时候,她竟然看到他。
他大步走过来,握她的手,掌心温暖,又拥抱她。他将她的脸按在胸前,她都不能看到他的脸。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拥抱,但她这一次却感觉奇特,觉得自己一身的疲惫忽然落地,落到一个温暖的实处,浑身都松弛了下来。
她很小的时候有过这种感觉,只有一次,是在5岁时的那年冬天。她在街上迷路,茫然走了许久,最后终于走不动了,冷、饿、惶恐,害怕自己再也回不了家。最后是爸爸找到她,很用力地把她抱起来,只是把她的脸按在胸前,都不让她看他的脸。
多好,她心里有个声音轻轻响起。没什么可担心的,就是这个男人,她要嫁给他。
两个人在酒店门口拥抱,隐约传来口哨声,陈启中拉着她转身往外走。何小君一开始不明所以,走出几步再抬头,突然看到他耳后可疑的红晕。看到这样一个大男人害羞是一件很稀罕的趣事,她来不及开口,就已经笑了。
他喜欢她的笑容,弯着嘴角,折着眼尾,非常快乐的样子。她的手还在他的掌心里,手指柔软,紧紧扣着他的手指。
他张口,那些烦扰了他很久的东西横冲直撞,最后脱口而出的确是一句简单的问句。
他说:“小君,我们结婚,好不好?”
她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又笑开来,当然地点头。
“好,回上海我们就结婚。”
他立定脚步不再前行,不是不愿,只是不能。他觉得心里所有的负担忽然如烟散去,浑身都有些虚飘的感觉,脚步如落在云里,根本迈不动。
并不是因为难受,只是快活,快活得轻飘飘的。
他终于知道,而且可以肯定,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她·的选择是他。
多好,他爱她,他们要结婚了。
不知他为何立定不动,何小君抬头看陈启中,但是眼前一暗,却是他低下头来,微笑着看她的眼睛,声音温柔。
他说:“谢谢,我爱你。”
喧闹的香港街头,身边人群川流不息,他们立在人海中,渺小的两个人。但何小君却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处柔软的地方被无限放大,伴随着涩气直通鼻端,眼眶立时烫了。
她并不是没有听过这三个字,可从未感觉如此笃定与快乐过。过去的那些患得患失与惶恐不安奇迹般消失无踪。她怕自己会哭,努力吸了口气才开口回答他,说得简简单单。
她说:“谢谢,我也爱你。”
何小君与陈启中三天后在上海民政局领了结婚证,两个人都只是请了半天假。何小君穿了一条粉色的裙子,陈启中上班的地方离民政局太远,到得稍晚一些,奔过来的时候额上薄薄一层汗。她笑嘻嘻地看着他,排队的时候踮起脚用手帕给他擦汗,小声说话:“急什么,我又不会跑掉。”
他嘿嘿笑,弯下腰来配合她,闭上眼睛,身上有跑过之后的热气,暖洋洋的。
注册过程非常简单,十五分钟以后红色的本本就被放到他们手中。出门的时候何小君在阳光下看了陈启中一眼,笑着叫了一声:“老公。”
他居然感动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地应了一声,又补充:“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何小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手却自动自发地握住他的,缠在一起,怎么都不放开。
回家之后何小君将证书放在爸爸妈妈面前,郑重宣布这个爆炸性消息。爸爸倒是很高兴,奇怪的是妈妈竟然也没有疾言厉色,让何小君好生松一口气。
冯志豪没有再与她联系,但是启华与bol的合作项目仍旧继续,只是他不再插手而已。无论如何,冯志豪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有利可图的生意是不会放弃的。这一点,何小君一向都是很佩服的。
他不再感情用事地继续来找她。或许他是因为明白在何小君身上继续投资下去,是一件非常浪费时间与精力的事情,而且没有回报,这与他的人生原则并不相符。
这才是对他来说最有利的原则,这才是冯家人该有的反应。对他们来说,感情用事是导致得不偿失的首要原因,但是没关系,何小君乐意感情用事。
原本何小君与陈启中打算旅游结婚。但是双方父母两家老人到了这个时候突然结成了统一战线,忙忙碌碌地开始准备起婚宴来,还异口同声地让他们什么都不用管,到时候穿好衣服出现就行。
陈家很客气,包揽了婚宴的所有费用。何妈妈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坚持的,跟老公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不管了。何爸爸听完呵呵笑,搂着老婆的肩膀安慰。
“你还有我可以管呢,放心。”
婚礼当天何小君一早就起来了。换婚纱的时候妈妈进来帮忙,眼泪突然就出来了。她哭得眼睛红红的,不等女儿开口就用手指抹掉,念叨她:“就这么嫁出去了,以后到底不比在家里,小心受委屈。”
她看得心里酸软。这么多年来,她与妈妈关系一直都不算太过亲密。妈妈性格强硬,总喜欢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家里其他人身上,如果她是那种叛逆强硬的孩子,说不定很早就离开家,根本无法与她生活在一起。但是这一刻,妈妈亲手替她穿上婚纱,在要出嫁的女儿面前流眼泪。她突然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酸涩,一伸手拥抱了妈妈,眼眶也红了。
爸爸走过来看到,笑了:“好了好了,你们母女两个在这里抱在一起干什么?小君又不是要嫁到美国去,还在上海嘛,随时都可以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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