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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抄家流放后,我却觉得,我运气极好的。
梅姑没有骗我,比起流放路上或者随军,司教坊的日子真算得上享福的。
我白了回来,身上长出点肉。
到了冬天,我攒下银钱,给王表姐做出一身冬衣,托人给她送去。
没派上用场。
那人很快回来见我,物归原主。
他告诉我,王表姐刚入冬就死了,染了病,尸体扔进一个土坑烧了。
那天我没出去学琴,在房间里躺了一下午。
我睁着眼睛,或许想了很多,亦或者脑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想进去。
我在床上翻个身,面颊贴上枕头湿凉,被我的泪湿透。
日子过得飞快,仿佛一眨眼,我过了十四岁。
梅姑一看见我就发愁。
她愁她在司教坊干了大半辈子,手上带出来的姑娘百八十个,在我身上看走了眼。
她说我是美人胚子,长开了要给她挣大钱的。
我十四岁了,也没有长开,眉眼越发寡淡不说,鼻翼两侧还冒出点点浅褐色的雀斑。
梅姑恨不得自己上手把我脸上的雀斑扣去。
在她预想里,我应才色双绝。
琴棋书画,诗词歌舞,她都让我学。
可惜,我不但姿色勉强中上,拼了命地学艺,能拿出手的也只有琵琶,还比不得坊中其它姐妹。
离我十五岁挂牌初夜的日子越近,她对我的脸色便越难看,老远都对着我翻白眼。
我约摸是卖不出个好价钱。
眼看我要砸手里,恰逢林节度使寿宴,梅姑安排我抱着琵琶上去,独奏塞上曲。
我第一次见这般大场合,坐在高台上头皮发麻。诸多目光黏着探究,不但想扒掉我的面纱,还想扒掉我的衣裳。
我僵着手指弹完一曲,庆幸自己没有出错,匆匆谢礼下台。
我在节度使的府邸遇到赵玄的。
我迷了路,不曾想荒芜的边关,居然还有这般大的宅子。
我远远坠在司教坊队伍末尾,忧心自己上台表现不好,回去多半要被梅姑揪着耳朵骂。
一分神,再抬头发现走了岔路,周遭亭台阁楼,只剩我一人。
我忙中出错,乱钻了半晌,不知是否越走越偏,没有遇到一位林府中的仆人。
拐过一道月亮门时,我扭头一撇,瞧见旁边不远的假山后攀着一男子。
没等我惊呼出声,男子长臂展开,捂住我的嘴,轻松将我也捞到假山后去。
我被捁在男人怀里挣扎不能,吓得直抖,睁大眼睛流泪。
我以为他是匪徒或者刺客。
男人见我哭了,却也慌乱不已,忙道:“姑娘,姑娘你别哭,我不是坏人。”
我用力地推他,男人轻声哄我,“姑娘,我躲人呢,你别出声,我就放开你?”
男人面容清俊,瞧着极年轻,神情尤为诚恳。
我冷静下来,点点头。
他当真放开我,被我狠狠踹上一脚,我趁他痛得弯下腰时忙往外跑。
堂堂节度使府中,他躲什么人呢,我越发认定他是宵小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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