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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第1页）

渐渐地，小男孩犯了困，打了个呵欠后躺了下来，舒舒服服地进入梦乡。梦中有流着牛奶和蜜糖的河流，还有从天而降的金币雨，象征着自由与和平的白鸽掠过云端，洒下了五颜六色的糖果。

他与一群朋友欢笑着伸手去接，然而那糖果落入手中竟变成了一簇火焰，顷刻灼穿了他的掌心。天空骤然布满了阴云，白鸽的羽翼染上了黑色，化作一只只残暴的恶魔，无差别地啄食着他们……

楚年从孩童的噩梦中惊醒过来，环顾四周，她的潜意识令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触及了使者的中层记忆。

这种认知的出现非常微妙。她的意识像是被使者侵袭了一部分，但她能明确地感觉到这些都不是她的记忆。所以，说不清是谁压制了谁。

来不及多想，她开始在中层记忆区“扫荡”起来。

她找到了许多对使者而言非常重要的记忆。只是这些记忆实用性不大，所以被他堆积在了中层记忆区，而不是深层。

例如，使者在大学之前习得的一些知识，他在成长期间遇到的趣闻，乃至他喜欢吃的东西，和喜欢看的书籍等等。

她四处游走了许久，忽然意识到所谓的中层记忆区，其实是罗波安的“自我”。

因为在这个世界中，罗波安尚未成为一个复合的生命，而是纯粹的本我。尽管他已经开始遗忘自己的原本样貌，导致他的五官一直像是蒙了层水雾，看不清楚细节，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记忆空间是属于他个人的。

于是楚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让使者遗忘掉属于“罗波安”的记忆。

试问，使者是有各大国家的最高领导人，以及诺林的意识所组成的。而令这些意识融合在一起，没有出现认知冲突的“基底”，是罗波安本身的意识。

如果将这个“基底”踹上一脚，会造成什么后果呢？

她开始筛选哪些记忆维持了罗波安的自我认知，粗暴地将它们打包带走。

这些记忆无法被带离，但是可以被投入外层记忆世界，静等“使者”忘却。

她先是找到了少年时期的罗波安，看那他在教室的讲台上读着自己的作文，断断续续的，想必是记不住全文了。

但是有两句话让她记忆犹新：

“我要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我的同胞们能受人尊重，我的兄弟姐妹们不再为饥饿奔波……”

台下掌声雷动，楚年站在教室一角，心情复杂。

她在这记忆世界里游走至今，能感觉出罗波安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而他的初衷可能真的只是创造一个和平且公正的世界。

可从结果上看，他既没能建造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界，也没能实现和平与公正。

罅间也好，巴比伦那也罢，这两个世界扭曲到了极致。阶级、压迫、乃至对人性的抑制，已经成为了末世的催化符。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楚年想，问题可能就出在罗波安本身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一个不是人类的家伙，如何统治人类的世界？

少年罗波安读完了作文，乖乖坐回了座位。楚年走上前，抓住了他的胳膊，默默看着他一点点变成了一个光球，被她攥在手里。

少年的意识钻入了她的脑海中，她能感觉到此时的此时的罗波安仍是踌躇满志，在心里构想着美好的未来。

于是她只能默默说了句抱歉，你这孩子出发点是好的，但我建议你别出发了。

她又如法炮制，“逮捕”了不少各个时期的罗波安。有第一次获得大奖时正意气风发的罗波安，也有家乡被轰炸，慌张逃命时的他，还有蜷缩在防空洞里默默哭泣的他。

这些记忆太逼真，且影响到了她的认知。她数次都克制不住地与之共情，甚至萌生出了“要不要与他讲道理”的天真心思。

于是她开始逼迫自己回忆起悲伤的事。她想起了南瑶，也想起了阮清，还有楚囡囡。

这些人的死与使者逃不脱关系，如果她在这里心软，是对逝者的背叛。

最终，当她把青年时期正在发表煽动性演讲的罗波安塞进外层记忆世界时，她听见他低声自言自语道：“我真的错了吗？”

楚年没有回答，把这片记忆往外层世界一踹，大功告成。

她又回望中层记忆世界。这里已经开始出现了认知错误。因为所有的记忆的主角都是罗波安，而她把主角驱逐了，只留下了一地自相矛盾。

她没有多逗留，开始寻找去往深层记忆区的方法。她记不起自己是如何进入到那个世界的了，只记得从灭识匣一出来，就被使者盯上了。

难不成那个世界跟灭识匣连在一起？为什么呢？

她苦思冥想了许久，突然想起了诺林。

对了，使者的深层记忆世界不是与灭识匣连在一起，而是与协同大脑连在一起，而协同大脑又被连接上了灭识匣。

可现在她没有任何办法连接上协同大脑。她尝试了用手镯呼唤诺林，却只感觉到里面空空如也，那个曾经上蹿下跳，节操碎了一地的家伙，此时彻底陷入了死寂。

于是楚年又给使者记了一笔仇。

她又找了一圈，感觉实在找不到通往深层记忆世界的入口了，便想着打道回府。

然而她刚闭上眼睛，突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慌忙睁开了眼睛，环视四周，这里空空荡荡，那些存在于罗波安记忆里的重要的人们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

一股不祥之感猝然袭来，她猛地抬头看向天空，赫然看见太阳的正中间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眼睛，如太阳黑斑般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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