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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得一声,以斯帖开了枪,艾薇的脑袋爆成了一滩烂泥,喷了他半身。他一脚踹开艾薇的尸体,把破烂的车门扯碎,抱出了楚囡囡。
小小的婴儿躺在了他的手上,嘴巴微张着,一下下缓慢地呼吸。以斯帖的冷漠的表情终于皲裂出了慌乱,下意识地缩紧胳膊让婴儿贴在了他的心口上。
楚囡囡此时还活着,只是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蒙上了灰,迅速黯淡了下去,染了血的小手伸出了包裹,攥住了他皮夹克上的拉链。
以斯帖的嘴唇在颤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按了按楚囡囡的手,却被其反握住了手指,顿时浑身如过电般哆嗦了一下。
楚囡囡望着她,瞳孔中倒映着他的容貌,以及那身黑色的皮夹克,最后嗫嚅着发出了一道低微的呢喃,彻底没了生机。
汽车在燃烧,尸体被烤出了焦糊的味道。以斯帖呆呆地站在那,抱着已经成了一件死物的孩子,先是无措地晃了晃她,又轻轻碰了碰她的眼睫,确信她已经死亡后,抬起头迷茫地环顾四周,仿佛在寻找帮手。
楚年就站在一旁,说不出是何感受。她感觉到有蚂蚁在啃食她的理智,想哭,又哭不出声。
死掉了啊,楚囡囡果然,没能活下来。
以斯帖抱着婴儿的尸体,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原地转圈,不时分出一只手捋头发,强迫自己镇定。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舔了下嘴角上的伤口,扣掉了来电,站在十字路口,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前方则是杂乱的警笛声。
他像是不知该去哪里,听着逐渐逼近的警笛,转身奔跑了起来。
只是他跑得很不畅,没过几步就踉跄地靠在了街口的一家店铺后墙上,惶惶地又张望起来。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楚年的所在处。楚年正以意识体的形态站在十步开外,沉默地与他对望。
以斯帖的面颊顷刻褪去了血色,双膝一软跪了下来。他怀里的孩子正滴滴答答地流着血,他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婴儿苍白的面颊,意图掩耳盗铃。
楚年只能这么看着她,因为她没法代表任何人,做任何裁决。
但她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写满了失望。
“这可怎么办啊……”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以斯帖,从他的眼中分明读到了哀求。
这就是你的梦魇吗?师父?
无所不能的你,果然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吧。
楚年想,作为“楚年”,她这时候应该抱抱以斯帖,告诉他,在仇人面前失去理智,不是他的错。
可作为“楚囡囡”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啊……”楚年也没了主意,任眼泪落在地上,化作虚无,“我不是楚囡囡啊……”
我该怎么原谅你啊?
这里不是人类的火种
画面定格在了这一幕,然后逐渐褪色淡去。
这部影片终于迎来了大结局,拍卖会场中一片死寂,所有观众都陷入了默契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上出现了最后一个问题:
“选择四:你是否有罪?”
“搞错了吧,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不少宾客惶恐地喊了起来。
新一轮的惶恐浸透了整个会场,所有人都高喊着要周泊给出解释。
记忆不全,是先驱者们的通病。因此当电影中的“群演”出现了与他们相同的容貌时,他们虽然口上说着被“盗用”了形象之类的话,但心里已经泛起了怀疑。
如今怀疑的种子随着影片的结束,迅速顶破被粉饰出的太平钻了出来。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他们是有身份,有地位的“精英人士”。他们无法将自己代入影片中那些个愚蠢到受巴兰驱使,犯下滔天罪行的“信徒”们。
这种感觉就像失忆患者刚清醒,无凭无据地就被告知自己曾经是个杀人犯一样,与他们的自我认知极度相悖。
如今,那些在观看影片时那些一闪而过的既视感,像是一只只蚂蚁一点点蚕食了他们的自信。他们急于求证自己是否真的如影片中所展示的那样不堪,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哐得一声,有人将软椅从楼上扔了下去,砸在一楼大厅的中央,于那六芒星图案中摔得四分五裂。
继而越来越多的人效仿,把手边能扔的东西向着屏幕砸去,叫嚣着让周泊给出证据,或者放他们离开。却全然没注意到他们此时的表情,与影片中那些喊着口号,要阮清认罪的人们一样,宛如狰狞的小丑。
“周泊!不许愚弄我们的记忆!”一男子拍打着桌面吼叫,“这绝对不是真相!我们没做过这种事!”
然而周泊没有现身,取而代之的是一戴着面具黑衣男子的巨大投影,在半空中无感情地重复着:“请选择,你是否有罪?”
“无罪!我们不可能做这种事!”
“无罪!无罪!”
众人愤慨地叫嚷着,越来越多的杂物扔了下来,很快在一楼大厅中堆积成山。
然而在三楼顶楼最深处的房间里,以斯帖正跪在屋子中央。这里四周环绕着一个个监视屏幕,正中间则是一把椅子。他本该坐在那椅子上,如今却跪在地上垂着头,浑身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有罪吗?”周泊站在他面前,单手撑着一根黑色的拐杖,将重量偏向了一侧。
豆大的汗滴从以斯帖的鬓角流下,他像是被水洗了一般,夹克衫里面的衬衫湿漉漉得贴在身上。
“我……有罪。”他喃喃着,声音轻不可闻,双眼甚至无法聚焦。
他被注射了一款类似于吐真剂的药物,除了无法说谎之外,他还面临着极强的心理暗示,且会被唤起内心深处最不愿回首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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