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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如意馆出来,已经是傍晚,夕阳的光辉透过树叶间的落叶,穿过红墙绿瓦
洒下来,橘红色的晚霞映红了北京城的半边天,照耀在少年月白色的长袍上,金线绣成的云纹花样此刻也显得金光闪闪,宛如真的漂浮在天际。
如今,她得微微抬起头才能看得清他脸上的神情了,他俊朗的侧颜上,下颌线愈发分明。
怡亲王府今日派人来接了书仪回去,因此回去的这一程,只有以筠和永琪。
“春禧殿到了。”永琪转过头,低声说道,又顺便把以筠盯了他好一会儿又被抓包的心虚神色,尽数收入眼底。
以筠背转过身,错过了他眼底浓浓的笑意。
“进去吧。春寒料峭,白日里不必披披风,但再晚些就凉了。”他无奈地出声,让她转过身来。
他站在门口,一直等到人拐进了春禧殿才缓缓地离开,才走没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又熟悉的脚步声,他心里蓦地有一丝期盼。
带着这分期盼,下一瞬他就转过了身,果见女孩雀跃的身影出现在春禧殿的大门口,一脸的笑意在夕阳映衬下肆意甜美,明媚动人。
“怎么了?”他看着微微喘气的女子,声音都不由得柔和了些。
以筠扶着春禧殿的红油大门,看了眼空旷的甬道,招了招手:“你进来,有东西给你。”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很快,他把手里的画轴递给了身后的云启,迈步跟在了以筠身后进了春禧殿的后院。
后院的正厅里并未有她的身影,只有语芙端了茶水送进来
,但他是不喝的。
一扇屏风之隔的地方,传来窸窸窣窣翻找东西的声音,他在交椅上坐下,安心等待。
不过须臾,她从里头出来,手里端了个巴掌大小的雕花桃木盒子。
“生辰贺礼。”她站在他面前,难得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双手呈上手里的木盒,唇角上扬,颇具期待地看着他的反应,“这是我亲自挑选的。”
永琪仰头看了她一眼,接过了木盒,轻轻松开卡扣,打开来,里头放了一个小小的翡翠雕花鼻烟壶,鼻烟壶小小的盖子上缀了一颗一样很小的深紫色珍珠,耀眼夺目,像她此刻炯炯的眼睛。
他把鼻烟壶拿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又轻轻地,像是对待珍宝那样,把它重新放回了原位,盖上了木盒。
“很好看。”永琪低声说道。
他把木盒放在手里,亲自握着,如今的他们并不适合单独待太久,别的地方倒也罢了,这里是她的寝宫。
永琪随意地把玩了两下木盒上的铜扣,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但并未让她踏出后院的门,就开了口:“傍晚风大,不必送出来。”
他看了眼云启,他便立时会意退得远了些,同时退下的还有以筠身边的语芙。
“过了明日,我便要和四哥一样,去六部五寺历练,怕是没多少时间再进尚书房了。”
以筠正疑惑他为何屏退众人的时候,永琪的声音如涓涓细流一般落入她的耳中,她微微一滞,原来这便
是生辰的意义吗。
六部五寺其实不止,还有二监二院一府,都是他要去的地方。
而不日,她也要离开紫禁城,遵循着时代法则,去做一个心灵手巧的大家闺秀,那也许,再见面会是一件难事。
“那我们,还会再见吗?”
永琪始终望着她,直到她问出这句话来,他才觉得,她的眼睛,是那样莹润,她眼角的痣,明明不会动,却一下下地敲着他的心门。
以筠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夕阳已经渐渐忘不见影,但少年始终沐着晚霞,背影如风,一如往常每一个晚霞满天的傍晚,箭亭里,马场上,纵马驰骋、箭无虚发、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一定会。”
少年坚定的口吻回响在耳畔,像晚风里,马蹄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的脆响,每一声,都踏在了心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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