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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卷觉得自家大公子简直是疯了,父亲去世后压抑住的本性,在得到苏府结亲的意向后全部爆发,甚至更胜以往。
不知为何,苏府好像很着急将苏信白嫁出去,刚交换过生辰八字,就请来阴阳先生测算良辰吉日,最后日子定在下月初八,满打满算只有十几日准备时间。
能迎娶左布政使大人家的嫡子,是祝家上下的荣耀,祝家各房和外头所有商行的掌柜伙计都为此事忙得脚不沾地。
祝经诚的母亲盛夫人将儿子叫到跟前,打算嘱咐他几句,让他好好对待苏家公子,婚后万不可年轻气盛得罪了这尊金佛,结果看到儿子眼中的光芒,话生生咽了下去。
“我听管家说你连婚仪上用的酒水和器皿都要亲自检查过目,这也太累了,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哪里就会出错呢?”
祝经诚摇头,“娘,儿子不累,儿子现在一刻都闲不下来,就盼着成亲那日呢。”
“我这几天在全襄平府收苏家公子喜欢的古籍,刚才有人来报说找到几本不错的,我去看看,午膳便不用了。”
祝经诚向母亲和姨娘行礼后告退,盛夫人看着长子像一阵风一样离开,无奈地笑了一声,“你瞧,这种痴情种子,是随了谁?”
冯姨娘陪着笑,她知晓夫人心中在感慨什么。
盛夫人与丈夫已经称得上门当户对、举案齐眉的夫妻,在她嫁入祝家之前,丈夫房里也已有两个通房丫头,后来又纳了几位年轻貌美的姨娘,为了有个帮手稳住后宅,盛夫人不得不把自己的陪嫁丫鬟,也就是冯姨娘放进了房里。
“老爷走后不到一年,那些姨娘便都开始各寻出路,我知道他们没有个一儿半女,守着是干熬青春,索性给了些钱让他们都散了。”盛夫人唏嘘,“男人三妻四妾,到头来又剩什么呢?”
冯姨娘笑道,“所以咱们大公子这样的男子世上少有,难怪苏大人看重他,挑他做东床快婿,夫人日后就等着享福吧。”
盛夫人抓着冯姨娘的手站起来,“当初我和你说,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过了半辈子,我的儿子就当是你的儿子,你的女儿也就当是我生的。咱们已经把最难的日子过完了,以后就是一起享福了。”
“走吧,去看看娴儿今日的字帖临的怎么样,再说说经纬那小子,他大哥马上要大婚了,不许胡闹。”
……
八月初八,秋高气爽,黄道大吉,新官上任的左布政使苏仪大人将嫡子下嫁商贾祝家,整座襄平府张灯结彩,比逢年过节还热闹。
祝经诚骑着高头大马,护送喜轿一路来到祝府,祝家提前送去的嫁妆加上苏府准备的嫁妆拉成长长的队伍,最前面已经到祝府了,最后面才从苏府出发。
扶新夫郎下轿时,祝经诚紧张到浑身绷紧,演练了无数遍却一句话都没说出口,也没有注意到披着盖头穿着火红嫁衣的心上人下轿前的停顿。
月上中天之时,今日婚宴的主人公祝经诚才回到为自己大婚新布置的院落。
他在厢房洗了手脸,仔细漱了口,对着镜子整理好衣冠,再三确认没问题后,才带着微薄的酒气踏入正房。
喜房红烛摇曳,灯火葳蕤,每一件家具、摆设、箱笼帘帐都是祝经诚亲自挑选布置的,半分都不肯假以他人之手。
他日思夜想的人坐在层层帷帐最深处,静静等待他的到来。
祝经诚喉咙动了一下,从怀中取出那册价值千金的古籍,放轻脚步走到披着盖头的新夫郎面前。
“……夫郎,我,这里有一本古籍送给你,虽然祝家是商贾之家,但我希望你能继续过自己喜欢的日子。”
祝经诚语无伦次,指尖微微颤抖,揭开刺绣精美的盖头,鲜红的绸布从手中滑落,他愣住了。
跳动的红烛照亮床帐中央的人,那张他朝思暮念的清冷出尘的脸挂满泪痕,漂亮的眸子染着红晕,满是悲愤。
手中的古籍被抽出来,狠狠砸回祝经诚的胸膛。
“不必这样惺惺作态,我认命嫁过来,便不指望过什么喜欢的日子。”
祝经诚好似寒冬腊月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尾,从内到外都冻成了石头,他再也没有料到,第一次听意中人开口,听到的会是这样的话语。
是他太自大了,以为定了亲事,就能拥有佳人,竟从未想过对方愿不愿意,当了强扭瓜的登徒子。
原本是他不配,叫珍爱的人受了委屈,这些日子的欣喜若狂与日夜准备,都成了冰冷的刀子,是不是当初顶着祝家和苏家的压力拒婚,才是趁了他的意?
祝经诚低头,压住眼底的酸涩,手紧紧攥着那本烫手的古籍,后退了一大步,躬身行礼。
“是我唐突了苏公子,事已至此,无法回头,我心甚愧……我会尽力不打扰公子,还公子清静。”
“夜深了,桌上有我叫人准备的吃食,苏公子用些后歇息吧。”
祝经诚起身回头,朝屋子另一头走去,转身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很快消失在帷帐后。
喜房重归安静,只剩烛火燃烧偶尔发出的轻响,苏信白一点点松开身侧掐出血痕的手,眼中浮现出满满的茫然。
他的大脑太混乱了,愤怒、委屈、失意、羞耻混杂在一起,撕扯着他的理智与神经,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事,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
祝府金银满贯,到处都是下人,大公子与大少夫人感情不和这种事,很快便纸包不住火传了出去。
各种小道消息传的有鼻子有眼,说什么大公子成亲到现在一直住在书房里,什么大少夫人但凡看见大公子出现在视线里,就会皱眉,甚至还有人说,大公子和大少夫人相看两厌,迟早要闹个大的。
没有人敢在祝经诚和苏信白面前提这些,两人的日子就这样尴尬地过着,勉强称得上相近如宾,只有盛夫人和冯姨娘愁得唉声叹气。
这一转眼,便是五年光景,元化二十年新年伊始,苏信白读了两页书,突然听着外面的动静抬起头。
等外头的人走了,他立即把贴身小厮点墨叫进来,“刚才是谁来了,说了什么?”
点墨看屋里没别人,忍着笑说,“哥儿您肯定听出来是大公子身边的释卷了,不然干嘛书都不读了,这么着急叫我问话。”
苏信白冷着脸瞥了点墨一眼,点墨早将他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这一眼毫无杀伤力。
“大公子想请你帮忙接待一家客人。”
点墨娓娓道来,“这家人大公子极为看重,本该亲自去的,但外头几处商路突然出了问题,只能他出面解决,这会儿人已经在路上了,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十来日。大公子觉得经纬公子粗心大意不顶事,随便派个人去又显得没有诚意,所以才想请你走一趟。”
“大公子说,那家人的丈夫就是大名鼎鼎的襄平府‘小三元’杜云瑟,夫郎也是位有能耐知书达理的人,不会叫哥儿难受的,哥儿要是实在不想去……”
点墨声音越说越低,他发现自家哥儿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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