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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元年2月1日)
恩鲁说:当时,我呆住了。我呆了好久。
那位女士说半山,说上面,我被弄糊涂了。被淘汰,或者说是到半山去,需要戴上手铐走吗?何况是一个弱不禁风的中年女人?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我从梦里醒来,像是从汗水池子里爬上来的。全身都是湿的。忽然,我好像有点懂了。
后来,我问了好多人,半山是哪里。每个人都说不知道。我觉得,有的人是真的不知道。有的人好像明明是知道的,但是不想说,不想告诉我。我感觉得到的。
波历章程说:对了,这次也是只来了一个新人,只走一个旧人吗?
恩鲁说:具体我不知道。但我听说,最近来了不少新人。有人这么说的。
波历章程说:你等等。还有一个问题,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恩鲁说:阿尔贝特区长没有告诉你吗?这没有什么可保密的。这里是一个生命科学研究院。我们在这个生命科学研究院的第二研究所,细胞研究所。这里同时是二区。
波历章程说: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在地球的哪个地方?哪个国家?这里靠着的是哪个海?
恩鲁说:不知道。我估计没有人知道。除了个别高层的人。我来了这么多年了,这个问题也向很多人提过,可是没有一个人说得上来。
波历章程说:你也问过阿尔贝特区长吗?
恩鲁说:你别说,我还真问过。
波历章程说:他怎么说?
恩鲁说:他说,做好自己的事情,保障家人的安全。
波历章程说: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在这里,跟家人有什么关系?
恩鲁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这是我们这里生活守则里的一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只能自己去理解了。这同样是没有人会告诉你的。
后来,过了很久,波历章程才想起他这个魔法世界的同人已经走了,在外面还没有暗下来,他的房顶还没有自动地慢慢地亮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走了。
后来,应该是过了很久了,波历章程看了看表,1o点35分。晚上1o点35分。房间里已经很亮了,是灯光里的那种亮。
这意味着,他在这里竟然已经呆呆地坐了好几个小时。他竟然没有过饿的感觉。他显然已经错过了吃晚餐的时候了,可是他并不想走出去。
刚从呆状态里醒过来时,波历章程是试走了一下的。
他走到之前他在那个房间里时怎么走也没用怎么也不会开出门来的墙壁那时,一扇门就开了。他走出去,两边都是长长的过道。过道尽头是已经暗下来的室外的空间。
他并没有再去尝试走到室外去。
这五个多小时的呆已经让他呆到了什么都不想做了的程度。
其实,这五个多小时里,他的脑子里不完全是静止的,也就是说,他的脑子处于动与静相结合的间歇互动状态。在动的时候,他其实想了很多,很多是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在想着或者想过的事情。
他启动自己乐于分析善于归纳的特长,把他在这五个多小时里在脑子动的时候想到的事情集结一下。如下:
先,他想的是恩鲁这个新同事。他说他是越南人。可是他的长相跟越南一点关系都没有。越南人的长相也属于东亚型,跟华人、尤其是中国南部的人是差不多的。可他长着一副欧洲人的相貌,有点像法国人,额头高高的,眼窝深陷,眼睛是蓝色的,蓝得挺纯,甚至透出些忧伤的美感。
难道他是法国和越南的混血儿?不无可能。毕竟,越南曾经是法国的殖民地。
这都不是问题。不重要。
第二点,如果他试着集合一下他想过的事情:这个神秘的地方仍然给他一种外星空间的感觉。换句话说,他像是来到了一个其它星球上的军事基地。一切都是规整的,极其规整,一切都被放在一个规范的框架里,好像他进入了一个专供机器人生活的地方,连什么时候加润滑油,什么时候要更新软件,都是规定好了的。他甚至觉得他被误认为是机器人,被放错了地方,或者有人故意把人和机器人混在一起了。这有点可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脸被从各个角度无微不至地录制了,输入到了规定他可以去的地方的所有接收器里。刷脸无所不在。在他不能去的地方,他的脸只是他的脸,即生理意义上的脸。在他可以去的地方,他的脸就成了通行证,即物理意义上的脸。一道道门会为我打开。这里,好像都是严格地编好程序的。什么都错不了。
第三点,看来他的室外梦还需要一个过渡阶段才会实现。但从恩鲁的叙述里看,到一定的时候,他还是可以走到室外去的。无论如何,他从被关死在一个小房间里开始,现在已经进入了局部自由的阶段。这总之是一个进步。
第四点,淘汰。在这里生活加工作,看来随时会面临被淘汰的风险。这个淘汰可能是一种很不好的结局。可是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难道真的会被送去执行死刑?可是,半山,如果是死刑,有必要到有着那么好听的听上去美丽富裕的地方去吗?或者,那意味着一种新的囚禁?这是他目前回答不了的问题。以后是否回答得了,以后再说。暂且存疑。
第五点,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甚至可能是最重要的一点。恩鲁说了,听说来了不少新人。看来,他有希望在这里重新见到他的老朋友们。比如汪若雪,黄海浪,罗莉教授,云吴教授,还有徐教授,还有许多他可能叫不上名字的人。
这是让他激动起来的主要原因。
这导致他在听到外面鸟叫的声音越来越响,注意到他的手表上显示的已经是3点5o分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已经是凌晨了,新的一天已经在黑暗的夜晚揭开了帷幕。
新的一天,管它是怎么样的一天呢。他的命运终于重新动了起来,这是最重要的。
有动就有希望。
他决定还是要到莲蓬头下好好冲一下自己,拿出一个新的人体来,把它放到新的床上去,用尽可能美好的梦来迎接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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