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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哦对了,您也别叫我老爷,听着奇奇怪怪的。”布莱雷利说,接着,他才好整以暇地揽着枪,等对方的回答。
&esp;&esp;“……没有,老……先生。”青年垂下眼睛,低声说。
&esp;&esp;“没有父名?”布莱雷利挑了挑眉:“那姓氏呢?”
&esp;&esp;“也没有。”
&esp;&esp;“嗯哼?这样看来,那您的名字多半也是假的咯?”
&esp;&esp;“……”
&esp;&esp;好吧,这也不罕见。布莱雷利看着那一片沼泽,慢吞吞地说:“没关系,反正我的名字也是假的。”
&esp;&esp;他露出一个狡黠地、甚至是带有安抚性的顽皮笑容,并且竖了一跟手指挨在唇边:“这是秘密,您总不能向您的主人告发我吧?”
&esp;&esp;“怎么会。”苏尔说。直到这时候,他才终于肯抬起头,他的眼眸澄澈透亮,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的眼睛会呈一点蓝紫调,等光芒散去,又回落了纯净的蓝色,宛若在仲夏夜绽放的宁静花海。
&esp;&esp;他一边摸鱼式地打猎,偶尔吹两声口哨,让狗不要追得太远,一边和苏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大部分都是他在讲。有时候,缘分就是如此奇妙,水草丰盛的夏季,沼泽湖泊将寂静延绵,他想,也许晚上来会更好——
&esp;&esp;“有时候,”苏尔突然说:“夏天……这里的晚上会有荧光的虫子,很漂亮。”
&esp;&esp;苏尔在讲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是卑谦的,虽然他隐隐觉得,这位外国人,这位贵宾,和地主彼得有着很大的不同,尽管他们都保持着翩翩风度,且都能讲那种贵族的语言(即法语),但他并不像地主那样,以轻蔑的态度对待所有人;也不像地主的那位公爵朋友,对农人怀以怜悯的态度……
&esp;&esp;真奇怪,他似乎在把我当成和他同等地位的人。苏尔想,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不是说这个想法,很早之前,在沙皇宣布废除农奴制的时候,连他这种常年呆在森林里的家伙都有听说过类似的口号,什么把农奴当做人——但鲜少有人能做到。这不奇怪,即使不是农人的家伙——即使是那些官老爷,不也分了三六九等,就拿文官来讲吧:一等文官都是些将军、元帅,他们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九等文官成天和琐事打交道,卑躬屈膝,还要给人赔笑,但面对普通人时,又有着十足的傲气。
&esp;&esp;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esp;&esp;“是吗?”他柔和地说:“那肯定很美,谢谢你告诉我。”
&esp;&esp;“外国人都像您这样吗?”
&esp;&esp;在猎犬咬着一只兔子回来的时候,布莱雷利不断让这只猎狗坐下,好把那只兔子从狗嘴里捞出来,这时候冷不丁听到苏尔说话,他想也不想地就回答了:“当然不是,俄国也好,外国也罢,不都是既有善人,又有恶棍?”
&esp;&esp;“……您是位义人。”
&esp;&esp;“哈?”闻言,拎着兔子的布莱雷利转过头,“我是吗?没准我是恶棍呢。”
&esp;&esp;他促狭地、轻轻松松地摊开其中一只手:“这种东西可不能看表象啊,这位先生。”
&esp;&esp;苏尔只是摇摇头,也不知道否认了哪个部分。
&esp;&esp;最后,打猎的部分几乎都是苏尔在做,他跟着悠闲了全程,好在收获颇丰,他注意到,青年对时机的把握程度十分巧妙,他的射击技术纯熟,自己却坦白没用过几次猎枪,那就只能归结为天赋了。布莱雷利掂了掂战利品,心想,地主还是很会做人的……总归,这类消遣最重要的还是让客人尽兴。
&esp;&esp;“您之前说,您曾经路过卡拉恩涅村。”
&esp;&esp;“对,怎么?”
&esp;&esp;“那您……有没有遇到什么。”
&esp;&esp;他的动作一顿,而苏尔已经在这个空隙,自如地接过了他手中的战利品,并把一部分挂到了马鞍上。
&esp;&esp;“您是指什么……死神确实来过。”
&esp;&esp;“请您务必小心。”
&esp;&esp;“您知道什么?”布莱雷利恢复了先前那懒散的做派:“还是,您不能说?”
&esp;&esp;“如果有什么异动,您可以……划一划十字。”犹豫了一下,苏尔说:“或者祷告上帝……”
&esp;&esp;“哼。”布莱雷利说:“先不说别的……这法子怕是不管用吧?虽然按这里的说法,天主已经是异教徒的范围了,不过,看在耶稣基督的份上,我想想……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圣人怕已经无力照顾此地了吧?教堂中的银器都快被偷光了。”
&esp;&esp;苏尔沉默以对。
&esp;&esp;“总之,还是谢谢您的忠告。”
&esp;&esp;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在回程的路上,布莱雷利毫不犹豫地确认了这一点。他和地主算是打了个平,互相吹嘘、谦让一番后,他还是提出了要回卡拉恩涅,接上自己的朋友。地主则希望之后为他引荐一位公爵大人。
&esp;&esp;麻烦的人际。布莱雷利在心底冷笑一声,不过,这份情绪没多久就被抚平了。在回卡拉恩涅的路上——这次是苏尔驾车送他,他们听到了浣衣妇女的歌声,那歌声高低起伏,随着风的方向在莽苍葳蕤的西伯利亚旷野中打转,空气中弥漫着松香,木屋隐藏在深林之中,缓缓将袅袅炊烟送上天空,火炽的积云逐渐迷失在昏茫的、晦暗的天色中,忧郁的歌喉还在无知无觉地唱着,带着只在此刻永恒的神圣,有人说,俄罗斯的泪水只有在夏季才会化为骤雨,其他时间,都是霰雾,一遍又一遍覆盖上将自身悲怆成诗篇的大地……
&esp;&esp;他在摇晃的马车中闭上眼睛,在短暂的旅途中,他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一个红马奔腾而过的梦,而更具体的,几乎在他睁眼的一瞬间就给遗忘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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