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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涛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没把李迪的话往深里接。眼下厂里的事像一团搅乱的麻线,生产报表上的赤字刺得人眼疼,设备科的报修单堆了半尺高,等着他拿主意的事能从办公室排到走廊,哪有功夫耗在这磨嘴皮子?他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往腋下一夹,金属夹扣磕在硬纸板上出“咔哒”一声,转身就往外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出“噔噔”的声响,步子又急又重,透着一股火烧眉毛的焦躁——再不想办法把机器弄好,他这厂长的椅子怕是坐不稳了。
钟义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身挺括的中山装在拐角处一闪就没了,心里却暗暗盘算起别的来。等下班铃一响,说什么也得去顾南家一趟。师父这些天怕是也在等消息,朱厂长刚才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分明是拉不下脸却又没辙了,正好合了他们之前的算计。自己得把朱厂长的态度原原本本说清楚,哪些话是试探,哪些是真急了,都得掰扯明白,按商量好的步骤来,一步都不能出岔子。
他收拾好桌上的图纸,锁进抽屉里,刚走出办公室,就撞见了从后厨出来的何雨柱。何雨柱系着件油乎乎的白围裙,手里还攥着个擦锅布,布上的油污蹭得手指亮。钟义本想装作没看见,往旁边侧了侧身就想走——他打心底里瞧不上何雨柱这号人,仗着会给朱厂长溜须拍马,在食堂里占尽便宜,每天往家带的菜比谁都多,见了领导点头哈腰,对底下人却横眉竖眼,若不是同在一个厂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压根懒得搭理。
没成想何雨柱却先开了口,脸上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那笑容像抹了油似的,看着就不实在:“钟主任,留步。”他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擦了半天反倒更油亮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道说道。”
钟义停下脚步,眉头微蹙,语气算不上热络,甚至带着点疏离:“说吧,不知道何师傅找我有什么事?”他心里犯嘀咕,这何雨柱向来只顾着后厨那口锅,琢磨着怎么多捞点油水,今儿个怎么突然找上自己了?难不成是听说了厂里要请师父回来,想提前套近乎?
何雨柱往左右看了看,见走廊里没人,赶紧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问道:“钟主任,我瞅着刚才朱厂长找你去办公室了,不知道是有什么要紧事啊?”他这几天总觉得厂里气氛不对,车间里的机器坏了一堆,叮当哐啷修了好几天没修好,朱厂长的脸一天比一天黑,刚才见钟义从厂长办公室出来,脚步匆匆的,八成是有什么内幕,便想套点话出来,也好心里有个底。
钟义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冒起一股火。他上下打量了何雨柱一眼,从那油乎乎的围裙看到沾着饭粒的袖口,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何师傅,后厨的灶台才是你的地盘吧?”他特意加重了“你的地盘”几个字,语气里的轻蔑像针似的扎人,“厂长叫我有什么事,那是厂里的公务,关乎生产进度的大事,我好像没必要事事都跟你汇报吧?”
他说完,也不管何雨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肩膀故意撞了何雨柱一下。心里冷哼一声——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一个掌勺的厨子,也配打听厂长的事?怕是又想琢磨着怎么钻空子占便宜,这种人,搭理他都是掉价。
何雨柱攥着炒勺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白,铁勺把都快被他攥出坑来。一肚子火气堵在喉咙口,像塞了团烧红的棉絮,却半个字也骂不出来。钟义那小子明摆着是朱厂长跟前的红人,刚才在库房故意撞了他一下,肩膀上的疼还没消,又把账本“啪”地往他面前一摔,纸页都散了角,他也只能忍着——谁让人家手里攥着采购的实权,菜籽油、五花肉,哪样不得看他脸色?而自己除了颠勺炒菜,把葱花爆得香飘半条街,在厂里几乎没别的分量,说句不好听的,离了这口大铁锅,他啥也不是。
先前烧火的老王头撺掇他:“柱哥,这能忍?去找朱厂长评理去!”他光是想想朱厂长那耷拉着的眼皮,眼皮底下藏着的算计,就打了个寒颤。真去了,保不齐还得被厂长数落一顿“斤斤计较,影响团结”,弄不好连这每月三十七块五的工资都得泡汤。所以这后厨就成了他唯一能摆谱的地方,对着新来的学徒吼两句“火候大了”“盐放多了”,抢抢隔壁面案师傅的活计,把人家刚揉好的面团拽过来揉两下,显显自己的能耐。可一到车间或是办公楼,他立马就缩成了蔫黄瓜,走路都贴着墙根,遇见穿干部服的就赶紧低头,生怕挡了人家的道。
钟义瞥了他一眼,眼神淡得像凉白开,连多余的表情都欠奉。在他眼里,何雨柱就是个扶不上墙的货——炒菜确实有两手,能把白菜帮子炒出肉香味,可论起脑子和手段,连厂里扫地的大爷都不如。大爷还知道看风向扫落叶呢,他倒好,被人拿捏了还只会攥勺子。钟义懒得跟这种人置气,低头把账本理齐,纸页间夹着的采购清单上,朱涛的名字圈了好几个红圈。他心里盘算着,下班就去城南的“清风茶馆”,跟师父顾南碰头,商量怎么把朱涛和何雨柱这群靠着食堂混油水的蛀虫一网打尽。
另一边,秦淮茹早就等在食堂门口的大槐树下了。树叶子落了一地,她踩着碎叶来回踱了两圈,手里拎着个蓝布包,里面是给何雨柱留的两个白面馒头——是她早上特意跟二大妈借了面票蒸的,暄腾腾的,还冒着点余温。她算准了何雨柱这会儿该下班了,总得再叮嘱一遍明天探监的事,免得他装傻充愣,到时候又推说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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