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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婆子和顾四厢要好,村里又闹了新闻来,自然是要和顾四厢唠的,随后见何穗穗她们将地窖里的桐油拿出来,竟然是要往那些个竹片上刷,不免是好奇不已:“你们这是作甚?实在是没有见过这样糟蹋桐油的。”
顾四厢只解释着,防虫防潮,将这竹片刷过后,到时候齐齐贴新房子那边的土墙上,免得到时候泥土墙弄脏了家里。
芈婆子听得瞠目结舌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听说过马屎外面光的,却没听说过外糙内精的,你们这下这样大的本钱,何故一开始不建个木头房子呢。”
何尝不想了,说到底还是过年时候意外起了山火,木头虽说另外一边的山里还有,可要越发往山里去,家里总共就这么几个人,又没多余的银钱雇人帮忙,而且还要忙着搬新家,哪里能等得起往山里砍树回来建屋子?
那不得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么?
但芈婆子仍旧觉得实在可惜了这桐油,惋惜了几回,这才道:“今儿不平尼姑同孙家几个媳妇吵架,我倒是见了她娘去瞧,却发现几日不曾见她那混账哥哥了,莫不是真去了城里做和尚?”
顾四厢哪里顾得上去看村里少了谁?这孩子前几日才被豆子咔住,险些没了命,她又神颠颠的觉得是自己那婆婆找来了,忙着烧纸许愿的。
自然是关注不到。
如今听得芈婆子一说,好奇心一下就来了,“不见了?他便是要走,好歹也将地里的粮食收了再走吧?不然留他那老娘,一个人能做得了?”反正不平如今那样子,自己在小庵里有的吃喝,又恨极了她老娘,是绝对不可能去帮忙的。
第107章第107章
然这时候,她们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来,是明秀的声音,“哪里还需要操心她地里的庄稼没得收?明年还不知道她要靠什么糊口呢!”
明秀手里提着篮子,身后跟着她的傻儿子,那篮子里全是包着笋壳纳好的鞋底子,紧了大门来,就直接朝顾四厢跟前来,“您前儿说这到了秋收,你们要忙着地里,要要忙着房子的事情,这鞋底子一双也没有功夫纳,我家娘俩个,总共就那么点地,没有什么要忙的,这得了空闲,便纳了几双,什么码的都有,您且拿去凑合着。”
顾四厢自然是推辞,“这如何使得?”一面却是爱不释手地摸着那厚厚的千层底,“你还在里头加了笋壳?”那就更好了,还防水呢!但也没忘记刚才明秀来时说的那话,带着几分好奇问:“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芈婆子也同样不解地看着明秀,同样也十分喜欢地她纳的鞋底子,捏在手里只觉得柔软又不硬,到时候上脚了必然舒服,少不得夸赞明秀几句:“我早前就觉得你纳鞋底子的手艺,别是比不得,虽说一样是破布烂渣黏了一层又一层缝在一起,但你作出来的,总是比旁人的要好,叫我说这也是一门好手艺。等着这世道好起来,闲暇时候你得了空,就拿几双到镇子上去卖,你是个寡妇人家,又有这孩子在,做得本又好,人家必然是要先买你的,到时候不怕挣不来这买油买盐的钱。”
说了这一堆夸赞明秀的话,也忙切入主题,瞥了牟家那个方向,“你莫不是听了什么风声?”
明秀点着头,果然一副知道内情的样子,一面叫儿子一边去玩儿,一面又朝顾四厢和芈婆子靠近了些,将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个牟云,我起先看着像是个人样子的,谁晓得他这如今自己跑了不说,竟然是将自己家田地里没收的粮食,都偷偷卖了吴老三家呢!”
这话一出口,芈婆子和顾四厢都傻眼了,一旁的何麦香几个姑娘,则是见她们几个聚在一起神神叨叨的,脸上的表情又是变化莫测,越发好奇了。
只恨不得长了一双顺风耳。
而顾四厢和芈婆子在短暂的震惊过后,那性格向来十分仗义的芈婆子立马就骂出口来,“唉哟,这是生了个什么叉烧玩意儿,他们的地本就不多,他给卖了去,叫他老娘这来年了吃什么?”
“吃什么?只怕是打着不平那里的主意呗。”明秀说着,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有些生气起来,“都道这天下最毒不过是妇人心,可是依照我瞧,这男人狠心起来,连自个儿的老娘都不认了。”
这话一下说到了顾四厢和芈婆子的心坎上,三人合力骂了一回,但仍旧不解气,尤其是想到哪牟大娘往后地里的粮食都没了,“不平尼姑那里是饿不死,但也堪堪够她一个人活罢了,哪里还能多管一张嘴?只怕到时候还不是要我们这村里的人三家两户给凑些吃的。”
然顾四厢这话音才落,芈婆子第一个不答应:“凭何?她自己有手有脚的,何况又不是没有地给她,是她自己没将儿子养好,如今断了她的活路,凭何我要等来养她?我家有财哥整日在那地里,忙得腰杆都直不起来。反正不管如何,我是不会同意的。”
说完这牟大娘的不是,又数落起了那吴家老三,“这姓吴的人家,果真是没有一个好心肝了么?牟云那个混账卖,他们就买?难道不晓得这是牟大娘的命么?反正我话放在这里了,我儿马上要出生,我两个年纪也不小,苦不得多少年了,如今趁着还有些力气,得加把劲给我儿攒些家底出来,是断然不会起这好心给出粮食的,谁买了她家地里的粮食,叫她去管谁?何况她是一家之长,那吴家老三是从牟云手里买的,她完全可以不认账。”
但顾四厢觉得,就算是牟大娘不想认账又如何?难道能吵得过争得过吴家么?于是只叹了口气:“都是她的命罢,何况她也不过比你我大几岁罢了,也是年轻得很,没了地,她肯勤快,村里这么多人家,难不成能真看着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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