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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如今查看顾小碗他们麻袋里的香菇,也是十分认真,好半天才确认,那头船上已经开始来催,喊他快些上船去了。
他这收了手,招手朝着顾小碗一行人道:“倒也没有哄老爷我,如此你们跟着上船去。”
老爹见此,忙跟着顾小碗他们帮忙捆扎麻袋,一面催促着:“你们几个是好运气,快些跟着上去,进城的船费都省了。”
顾小碗他们一直都以为是坐船过河去,继续走路,直至方才船只到了,才晓得这船能一直到凤阳。
所以后来十分担心卖不到这些个船费,却没想到天降好运,竟然还能蹭这胡买办。
于是也不敢有半点的耽搁,急忙朝老爹道谢,牵着骡子上了船去。
只是因他们带了骡子,得牵到船尾的甲板上去,顾小碗不放心何望祖,便叫阿拾和马虎跟胡买办守着香菇一起。
自己则与何望祖去船尾。
船尾这里,可谓是臭气熏天,货郎乡下收来的鸡鸭鹅全都在这里,拉得满地都是,还有狗,一头牛。
他们好不容易得了个位置挤进去,至于这些牲畜的主人们,也都挨着在船尾。
何望祖拿袖子捂着口鼻,示意顾小碗在那边上的空位坐下,自己站着便好。
元宝似对这环境也不是很满意,但也分清得出形势,没怎么吱声,只是有些萎靡不振的样子。
而不过这里环境不好,连元宝这样的牲畜都无精打采,就更别说是人呢!顾小碗扫视了一圈,见大家都是捂着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来,谁也不愿意搭理谁。
所以那个船尾最边上,那个穿着破烂,露出双膝编草鞋的男孩就特别地引人注目。
到底入冬了,不管那家里有钱没有的,都想办法扯了衣裳往身上添,可那人却穿着单薄,双脚更是冻得通红,穿着草鞋的脚,脚趾到处是裂痕,十分可怖。
他的上身,也只穿了一件单褂子,有一只袖子几乎是没有,瘦得皮包骨的手臂就这样暴露在大家的视线里。
但是这般的世道,那打仗的地方,到处都是万人坑,死人数不胜数,因此各人的同情心都早就被磨得半点不剩了。
见着这少年,也就都只是好奇地瞥了一眼。顾小碗虽是有些可怜对方,但自己如今也是穷困潦倒,难不成还能脱一件衣裳与他披着不是?
因此也只能是在心里同情罢了。
想是她这样总盯着人看,那人终于抬起头来,但也只是看了顾小碗一眼,便不在言语了。
然就他这一抬头,顾小碗却觉得这人面容有几分熟悉的样子,一时是将自己村中这般年纪的少年都想了一遍,却仍旧没得个眉目。
正当时,何望祖走了过来,“小姨你一直瞧他作甚?”
顾小碗低声回着,“有几分眼熟的意思,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何望祖不以为然,“人都一个鼻子嘴巴俩眼睛,哪里有什么熟不熟的?”随后在她旁边的缝隙里坐下,“这河面的风比地上冷多了,早知道那时候别慌,管老爹的炉子里要些炭火,把火篮煨暖。”
一面又问顾小碗冷不冷。
却不知他俩这口音,却是引得那个少年将目光朝他两个移来,壮着胆子朝他们俩问:“你们,是丫口镇来的?”
第054章第54章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试探,但不知是不是还没变声,所以那声音显得有些阴柔,此刻那满是污垢的脸上,一双眼睛期待地看着顾小碗与何望祖。
何望祖没敢吱声,而是有些戒备地看着顾小碗,压低声音小声问:“小姨?这人是谁?”
顾小碗仍旧没想起是谁,然听他说起了丫口镇,这好奇心下还是点着头,“小哥,你也是?”但又总觉得,她口音虽像是那边的,但和丫口镇也是有些差别的。
要说他们这一片,真真是做到了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那镇子之间的口音都是有区别的。
所以顾小碗一下就听出来,他的口音不像丫口镇,倒像是那马蹄镇的才对。
正当她这般想的时候,那少年就摇头继续说道:“我不是,我是马蹄镇那头的,不过我有一门亲戚在丫口镇,你既是马蹄镇的,我倒是想与你们打听一户人家。”
然他一说马蹄镇,顾小碗顿时就想起了自家大姐,只忙问道:“那倒是巧了去,我还想着你竟是马蹄镇的,那可是晓得有一户姓周的人家。”只是顾小碗才说到这里,那少年忽然泪流满面,浑身发抖,一面爬起身要像她这里过来。
顾小碗顿时慌了神,“你,你怎么了?”
何望祖也急了,生怕他碰瓷,正要挡在顾小碗面前,那少年竟是哭道:“你们是不是何家的?我就是周家的,我爹叫周敬梓,我娘是青河对面山里顾家的。”
此话一处,别说是顾小碗,就是何望祖都愣在了原地,三人便这样几目相对。
好在顾小碗反应得快,伸手将地上的他拉起来,身旁后面的牛蹄子踩了他,一面问着:“你是哪个?”说起来,她对大姐家的儿女们都不熟悉,也就是父母丧事的时候,大姐和大姐夫带着二十多岁的大侄儿来过。
所以余下的,她不大认出来。
而且她怎么想,大姐家的儿子里也没有这么个年纪的。
正当疑惑着,那少年却朝她靠近了些,一边哭一边小声说着:“我是排行老五的周苗,我跟二嫂子与大家走散了,后来叫一伙人给抓去,卖了人家,我如今是这船上的打杂的船工,二嫂子则被卖了大户人家去做佣,我也是一年不曾见了她,又不得下船,不知她如今到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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