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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妥帖,薛姨妈本也觉得宝琴还是再适为上。
这世道,孀居何等艰难,何等孤苦,况且还无有一个儿女,连夫家也全无的,更从没这样的理儿。宝琴如今入了迷障,只以为如此才能全了夫妻之恩,可等年华老去,膝下荒凉的时候,又如何使得?
思及此处,薛姨妈便也点了头,又想着宝钗前头提了江霖,便明白过来:“你说得有理。既这么说,你觉得那江大爷妥帖?”
宝钗道:“这人选,蝌兄弟必是中意的。再者说,咱们能接了琴儿回来,也多倚仗他的力。连着前去相迎,也是他出力,琴儿也必听过他的名儿。这艰难之时,见过一面,倒比旁个人更觉不同。咱们也不是定准了那江大爷,左右做个引子罢了。自然,若两人皆如意,做定了大事也是无妨。”
虽说江家父母家族俱无,如今也只一个姑妈家是亲戚,但其品貌却着实不错,读书小成,家资尚可,难得为人处世极练达,却也说得人才出众四个字。
宝琴虽是世宦之女,品貌出众,人才风流,到底已是许配过一回,现今孀居,又面临这等乱世,有些个事越发不如旧年了。
两厢里虽也可算匹配,却未必真心能成。
不过宝钗也未十分拿准了要凑成这一桩婚事。不过一则借词劝说宝琴,以图日后;二来也是彼此联络往来,便不能成事,也可打发兄弟与江霖多多往来,于如今这世道,终究是一桩好事。
她想得周全,薛姨妈也是一片慈心,果然后面便寻了宝玉,悄悄打听那江霖的事,且将这一点心思,悄悄说与他来。
宝玉素知江霖与紫鹃,彼此有意的,如今忽听得薛姨妈提起这话,自觉不妥,只是这等事倒也不好十分说破,便略等了等。
谁知后面薛姨妈便提了宝琴有意孀居,如今提这一桩事,也未必是要十分凑成了,倒有五六分在借词劝说上。
这话一说,他不免也有些喟叹,便道:“这江大哥倒是人才出众,堪配琴妹妹的。只是他似乎无心于此,前头冯将军便有意说亲,他都婉拒了。姨妈要是有心劝慰琴妹妹,只管说来,倒不要打发人真个说亲才好。”
一听这话,薛姨妈也是心里有数儿了。
虽觉得有些可惜,她回头一想,倒也不提什么,只是后面再寻了宝琴,悄悄将这一桩事,细细说与她听。
那宝琴前头听着姻缘等事,面色不觉微变,本是要一口回拒了的。
谁知薛姨妈却提了江霖。
宝琴不觉微微一怔,倒不好坚拒了。
倒不是她前番重病将亡,为紫鹃等救出时,两人偶尔见了一面,心有所感,竟有了些淑女之思。而是堂兄薛蟠并薛蝌陷落牢狱,原系着江霖一力帮衬。而前头薛蝌在城中,也曾得了江霖帮衬。兼着黛玉、探春、迎春等姊妹前来探病,偶尔提及,也曾大力称赞其人品。
这样扶危济难的人,她实是不愿鄙夷什么。
可若是称许其人,却不愿匹配婚事,她也知道,自己这伯母一家子不提,就是母亲兄弟,也断不肯容她任性的。
是以,这一时半会儿的,她倒不好多说什么了。
谁知薛姨妈见她默默的,倒是心中一亮,以为宝琴竟有些心思,不过女孩儿羞涩,不能张口多说什么。
她便笑着道:“我知道,这等事原也不好十分与你说的。只是你向日里默默寡欢的,我们只说你入了迷障,生了孀居的心,方提了这事。如今既没有这个,咱们家也不是那等不知礼数情意的,自然不能这会子就提婚事的。”
宝琴张了张口,一时也不知如何言语。
她本有推拒之心,可薛姨妈话里意思,竟要饶过这一段时日,又使她平添几分退缩之念。
因此,想了片刻,她也只得道:“伯娘慈心,姐姐好意,我都深知的。只是如今实是无心于此,这等事,还是日后再论罢。”
薛姨妈点一点头,笑着应了。
及等回去,她便悄悄说与宝钗,又笑道:“我瞧着她言语,倒不似存了那等心。或是这江霖,她也是瞧着与旁人不同的。不管是哪一个,你倒是将多了的心放下才好。”
七
点破
宝钗闻说,心中盘算一二,也自点了头,笑着道:“既这么说,我也能放心了。只是这样的事,终究要与蝌兄弟提两句,他们嫡亲的兄妹,自然与旁个不同。再者说,既然那江大爷人品才干不俗,与他结交,原也是好的。”
薛姨妈自是应承,且笑道:“休说蝌儿,就是你哥哥好了,我也想他多多结交往来呢。”
母女两人一行说罢,又去看了薛蟠一回。
薛蟠如今已是好了大半,不过皮肉还未痊愈,不免有些躲羞之意。
他见母亲妹妹过来,两人都面容疲倦的,倒有些羞惭:“都是我无能,竟要母亲妹妹操劳担心。”
薛姨妈看着他,也是两眼含泪,因拉着他的手道:“你要从此知道轻重,我们就是忙个十倍,也是心甘情愿!”
宝钗心中也有些酸涩,却还是劝道:“妈何必伤心?哥哥能大安,原是好事呢。依着我说,竟是叫红药过来一问,也就知道了。”
这红药本是后面夏家打发来做陪嫁的丫鬟,因小心殷勤,为人行事也极妥帖,既能服侍夏金桂,又能顾全薛家这边,素来有些信重的。
哪怕因夏金桂的事出来,另外三个丫鬟都被逐了,独这一个因素日行止,倒还留下。
又因薛蟠病倒后,一应大小事体都是她尽心照拂,凡百的事都知道,就算后头又给这一处派了几个丫鬟来,终究还是她料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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