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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点不同,投入和干劲儿肯定也不同,工作方式更不同。别的将领恨不得一战定乾坤,把蒙古土蛮、女真各部全杀个干干净净。李成梁却不能这么干,古人说的好,飞鸟尽良弓藏,敌人都打光了军队也就跟着没用了。
怎么才能让自己和家族长期受益呢?很简单,办法不是李成梁创,也不是最后一个使用,四个字,养寇为重!
想让李家在辽东地区长治久安就不能没有战争,即便可以没有也得想办法让它有!具体操作听上去很简单,无非就是挑拨当地各族互相攻击、仇杀,自己在一边当裁判适时控制住规模,别让局面太乱。
在这其中还能随便找些战败者的尸体头颅拿给朝廷报功,你们看看,我李家不是吃白饭的,时时刻刻都在提着脑袋保卫大明江山,抛头颅洒热血、鞠躬尽瘁。
除了升官进爵之外,李家还可以借机向朝廷多要点军费,再把辽东的物资,比如粮食啥的用高价卖给各部族,两头赚。反正辽东地区是军事管制,这点小事总兵说了算,即便有人上告朝廷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以大局为重。
但是!这种玩法非常考验控场能力,一旦让战事扩大化,或者让某个部族势力展起来尾大不掉,分分钟会被反噬。
李成梁在辽东前二三十年玩得不错,牢牢稳住了局面,即便经常有小打小闹出现,却谁也不能向西多进一步。
对内则把李家子弟塞进军中任职,牢牢控制住了军队。又养了几条比较听话的狗,努尔哈赤就是其中最能咬的一条,让打谁打谁。
宽甸六堡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建立起来的,有了坚固的军事堡垒存在,再用城墙互相连接,对于缺乏攻坚能力和经验的部族军队来讲就是条很难逾越的天堑。
不过有句话说的好,巅峰既衰落。当战功、爵位都无人可敌,位置稳如泰山时,麻烦也就不远了。在文官集团把持朝政的明代,任何一名武将都不可以太过优秀、出彩。
说起来李成梁也不是没想到这一层,他还是挺聪明的,早早就和张居正挂在一起,有内阁辅在朝中坐镇,就算谁想弹劾也无法成功。
只可惜张居正命不长,五十多岁就撒手人寰,而李成梁当初和张居正配合的太默契了,留给别人的印象太深了,一时间想转换门庭都没人乐意要,得罪人太多!万历十九年李成梁被一撸到底,只留下个宁远伯的爵位。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李成梁不当总兵了,可辽东铁骑的控制权依旧掌握在李家手里。这支精锐的骑兵部队名义上是帝国边军,实际上就是李家的私军。
自打李成梁下台,辽东地区的军队好像就不会打仗了,十年间换了八位主帅依旧没有丝毫起色。反倒是努尔哈赤率领的部族武装逐渐增强了势力,不光统一了建州女真各部,还要把东海女真、海西女真各部族全都纳入囊中。
这其中到底有没有李成梁的安排,兵部、五军都督府、锦衣卫和东厂都没有相关资料可查。但以洪涛的贼心眼,还是比较认可有的。
毕竟努尔哈赤和李成梁渊源颇深,在任的时候是李家手下第一打手,刚刚离任立马就不听招呼了,对辽东驻军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友军直接变成了敌对。
本着谁受益谁可疑的原则,努尔哈赤和建州女真的异军突起肯定和李成梁有关。当然了,也肯定和大明帝国朝廷的短视、无能有关。
历史上的枭雄、奸雄、英雄都是这样起家的,除了个人努力和贵人相助之外,必须百分百依靠至少一个时代大变故。老话说的好,时势造英雄,没有时势,就像没有风,再好的风筝也飞不起来。
后面的事情就更有意思了,在洪涛被册封太子那一年,辽东局面有点要崩的意思,谁去了都不好使。万历皇帝没辙了,只能听取沈一贯的建议重新启用李成梁,这一年李成梁七十六岁……
老李果然是有把刷子的,赴任之后很快稳住了局面,就这样又过了五年。但从去年底开始,李成梁突然建议朝廷放弃宽甸六堡,把兵力收缩回来。
理由听上去比较充分,先就是宽甸六堡距离辽阳等军事重镇比较远,其次是建州女真势力越来越大,兵去多了后勤补给跟不上,兵去少了又顶不住攻击。
与其眼睁睁看着力所不逮,不如主动收缩防线减少消耗,再把当地几万户移民内迁来个坚壁清野,不让有可能西侵女真人占便宜。
朝廷里对李成梁的建议没有什么激烈争论,大部分觉得也无不可,包括内阁大学士和六部九卿,即便心有不甘,也达不到据理力争的程度。
假如朱元璋活着,听到这个建议,洪涛敢打赌,谁提的谁就等着被咔嚓吧。老朱抡着锄头拼死拼活从邻村抢回来的土地,你们丫挺的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几百里就舍了!
如果朱棣活着,听到这个建议,洪涛也敢打赌,谁提的谁就等着充军流放吧。这么好的水浇地,祖辈辛辛苦苦耕耘了二百多年,你们居然嫌远不想要了,败家玩意啊!
都是老朱家的皇帝,也都是老朱家的臣子,为啥对一个相同问题的看法会如此对立呢?古人云的好,崽卖爷田不心疼。
朱元璋、朱棣都是带兵打过仗的,他们身边的臣子自然也不是棒槌,多多少少也得懂点军事常识,分得清孰轻孰重。最主要的是他们不怕打仗,也知道该怎么打、什么时候打。
后面的皇帝就全是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盛世人了,对战争的概念基本全停留在书本上,身边的大臣同样如此。一群没打过仗、没在尸山血海里打过滚的纸上谈兵之辈,面对战争只会有两种选择。
要不比谁都冲动,不管不顾冲上去,声势浩大却没有拼死一搏的勇气,一旦三板斧不奏效基本就是大败,然后陷入另一个极端,极度畏惧战争。
要不就直接晕了,既不知道该不该打,也不清楚怎么打,今天听这位大臣说的有点道理,明天听那位大臣讲的也挺符合现实,然后朝令夕改、犹豫不决。
而这种人通常还有个顽疾,极度不信任前线将领又极度蔑视敌人的能力。打赢了怕功高震主,分分钟琢磨着如何掣肘;打输了暴跳如雷,总觉得身边都是废物。
最终结果就是外行指挥内行,让前线将领无所适从、晕头涨脑,一边对付敌人的利刃一边防着后背的冷箭,惶惶不可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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