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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塔甸子,木排又往下流放数日,过了大大小小的哨口。
这天上午木排往往前走了三四十里地,远处江心中赫然矗立这一块硕大无朋的巨石。
“前面到谷草垛了,都注意,前排走文水,后排走武水。”头棹水老鸹扭头,向后面高声喊。
放排人看江水,要分得清上下水、清浑水、文武水。
上下水,指的是木排在拐弯时,江水是倾斜的,往前流左为上,右为下。
遇见上下水,右棹要紧搬。
清浑水,指水底下有物,清水是不深不浅的水,打漩涡的水是深水也是浑水。
搬棹的要躲石头,所以叫看清浑水。
文武水是指一条江道上的快水和慢水。
一江之上,靠甩弯处,上水为武水,武水厉害,呛浪、起鼓。
下水为文水,往往水深。让后排走武水,主要是呛浪减。
曲绍扬连蹦带跳,边走边喊,向后排的人传信。“到谷草垛了,后排走武水。”
谷草垛,顾名思义,就是江心正流上有一块酷似谷草垛一般的大石,水从它的两侧分流而去。
木排走到此处,要看季节、看天气、看水势、看时辰。
如果这四看掌握不好,一下子走错了方位,立刻就会排毁人亡。
所以,排夫们常说,谷草垛啊谷草垛,人人吓的心翻个儿。
水老鸹经验丰富,指挥着木排小心通过哨口。
后头第七排在经过哨口的时候,出了“咔咔”的声响。
那是穿连木头的杆子或者绕子被江底的石头刮断了,若是不及时补救,木排就会散开。
“边棹,快拿八锔子来。”第七排上的排伙子察觉到不对,立刻高喊道。
当边棹的,要条件就是脚功要好,脚功要是不利索,很容易就会滑下木排,掉落江里。
抬腿时眼睛要盯住落处,脚眼配合,分毫不差。
只见曲绍扬手里拿着斧子和八锔子,动作轻灵如同猿猴一般,连跳带跑的到了第七排。
顺着排伙子的指向看去,一眼就瞧见了脱绕子的地方,于是手中的八锔子一甩,正好关在了绕子松脱处。
这动作说起来容易,实际上非常考验边棹的本事。
动作慢了,木排和绕子的裂缝就会更大,难以修复,最终木排散花。
要是扔的不准,浪头就会把八锔子打到浪里。
曲绍扬拎着斧子上前,一下将八锔子钉死。
“这活干的利落,真不孬。”第七排上俩排伙子,朝着曲绍扬竖起大拇指来。
边棹这个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走排、钉排、穿绕子,都要找准时间差,动作准、稳、狠。
也正是因此,边棹是最有可能升为二棹或者头棹的人选。
木排过了谷草垛,往前走一段路,又经过鹌鹑砬子、上拱泉等几个哨口,傍晚时分在一处排卧子休息。
依旧是曲绍扬领着俩小半拉子做饭,吃过饭后,大家伙儿聚在一起吹牛、咧大彪。
休息一会儿后,各自回花棚里睡觉去了。
夜里星寒月冷,江岸林木婆娑,林间草丛中,时不时传来沙沙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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