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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家庭见面（第1页）

第二十九章：家庭见面

暮色像融化的蜂蜜般漫过别墅区的铁艺栏杆时，叶瑶攥着安全带的指节已经泛白。秦宇把车停在雕花大门前，后视镜里的自己还带着刚补过的口红印，睫毛膏在眼尾晕出细若游丝的痕迹——那是下午在洗手间反复补妆时不小心蹭到的。

“紧张成这样？”秦宇解开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轻轻叩在她手背上，“我妈昨天特意烤了你爱吃的蔓越莓饼干，说要让你尝尝她新学的低糖配方。”

叶瑶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庭院灯，暖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飞虫。铁艺大门上缠绕的蔷薇花藤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有片花瓣恰好落在挡风玻璃上，粉白边缘沾着点黄昏的金红。她深吸口气，闻到自己身上刚喷的柑橘香水混着秦宇车里的雪松味，像两杯没调均匀的鸡尾酒。

“我早上试了三条裙子，”她忽然笑出声，指尖划过米色连衣裙的蕾丝袖口，“最后还是选了这条最保守的。你说阿姨会不会觉得我太素净了？”

秦宇倾身帮她解开安全带，鼻尖擦过她耳尖时带起一阵痒意：“我妈上周还跟我念叨，说现在小姑娘穿得花里胡哨不像样。你这样刚好，像美术馆里走出来的。”

叶瑶拍开他作乱的手推开车门，鞋跟踩在青石板路上出清脆的声响。庭院里的桂花树正开得热闹，甜香裹着晚风扑过来，让她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后院。秦宇的手轻轻揽住她后腰，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像揣了块温玉。

玄关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叶瑶刚换好拖鞋，就见个穿着藕粉色针织衫的中年女人迎上来，卷打理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笑纹里盛着暖意。“这就是瑶瑶吧？”女人的声音像浸过蜜，伸手握住她的手时，掌心带着点烘焙后的微热，“快进来，外面风凉。”

“阿姨好。”叶瑶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飘，手里提着的伴手礼礼盒突然变得沉甸甸的——那是她跑了三家老字号才买到的苏式糕点，包装纸上的水墨画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秦宇妈妈嗔怪地看了秦宇一眼，接过礼盒时故意掂了掂，“哟，是采芝斋的？我上次跟小宇说想吃他们家的桂花糕，这孩子转头就忘。还是瑶瑶细心。”

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沙正中间的老爷子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手里捏着个紫砂茶杯，见叶瑶进来，放下杯子慢悠悠站起身。秦宇赶紧介绍：“这是我爷爷，以前在大学里教历史的。”

“叶小姐好。”老爷子的声音带着点岁月打磨过的沙哑，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温和得像秋日阳光，“小宇常跟我们提起你，说你在美术馆做策展？”

叶瑶没想到秦宇连这个都跟家里说过，脸颊微微烫：“是的爷爷，主要负责近现代书画展。”

“好啊，”老爷子眼睛亮了亮，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我书房里还有几张傅抱石的拓片，等会儿让小宇带你去看看。现在年轻人愿意沉下心研究这些的可不多了。”

说话间，从厨房飘来一阵红烧肉的香气，混着糖醋排骨的酸甜味勾得人食欲大开。叶瑶正打量着客厅墙上挂着的山水画，就见个穿白色围裙的中年男人端着盘刚炸好的藕盒出来，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爸，小宇妈，瑶瑶，准备吃饭了。”男人笑着冲她点头，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我是秦宇爸爸，你叫我秦叔就行。”

“秦叔好。”叶瑶注意到他左手虎口处有个浅褐色的疤痕，像片小小的枫叶。后来秦宇悄悄告诉她，那是秦叔年轻时给学生修实验设备时被烙铁烫的——他在中学教物理，带的竞赛班拿过全省第一。

餐桌被一盏复古吊灯照着，铺着格子餐布的桌面上摆着八个菜，红的绿的黄的码得整整齐齐，像幅浓墨重彩的油画。叶瑶被安排在秦宇和他妈妈中间，刚坐下就现自己手边的碗筷旁放着双公筷，筷套上印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

“瑶瑶多吃点这个，”秦宇妈妈夹了块松鼠鳜鱼到她碟子里，鱼肉裹着琥珀色的糖醋汁，“这鱼是早上刚从太湖捞的，小宇爸特意去水产市场抢的。”

鱼块入口即化，酸甜汁在舌尖绽开时，叶瑶忽然想起小时候生病，妈妈也是这样挑出刺最少的鱼肉喂她。她抬眼时正好对上秦宇妈妈的目光，那眼神里的关切像温水漫过脚背，让她喉咙有点紧。

“听说你爸妈在苏州？”秦宇爸爸给老爷子倒了杯黄酒，转头问叶瑶，“我前年去苏州开会，住的平江路那边，晚上听着评弹吃着松鼠鳜鱼，那滋味绝了。”

“是啊，”叶瑶抿了口果汁，“我家离拙政园不远，小时候常翻墙进去玩——当然是跟着表哥他们瞎闹。”

“嘿，这姑娘有意思。”老爷子乐了，用筷子点了点盘子，“我年轻时候去拙政园写生，也躲过门票呢。那时候翻墙可比现在容易，墙头爬满了爬山虎。”

秦宇在桌下悄悄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想起去年冬天在美术馆，他也是这样牵着她穿过展厅，看莫奈的睡莲在光影里浮动。叶瑶转头时，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像盛着揉碎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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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楼梯上传来噔噔的脚步声。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捧着碗刚剥好的石榴走下来，粉色卫衣上印着只兔子，看见叶瑶时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就是我哥藏了半年的女朋友？”姑娘把石榴往叶瑶面前一推，石榴籽红得像玛瑙，“我是秦雨，在隔壁大学读大三。我哥上次说漏嘴，说你能认出蒙德里安的所有作品？”

叶瑶被逗笑了，拈起颗石榴籽：“也不是所有，不过他的格子画确实很有特点。上次秦宇带我去看展，有幅《百老汇爵士乐》，他非说像我新买的床单。”

“哈哈，我哥审美就这样！”秦雨挨着她坐下，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塞给她，“他上次给我挑的生日礼物是本《电路原理》，说对我学设计有帮助。”

秦宇在旁边咳嗽两声：“那本书里的色彩理论很经典。”

“得了吧你。”秦雨翻了个白眼，转头对叶瑶眨眼睛，“瑶瑶姐，下次我哥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叶瑶看着眼前活力四射的姑娘，想起自己小时候总盼着有个这样的妹妹。秦雨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揣着两颗小太阳，连带着桌上的气氛都活泼起来。秦宇妈妈笑着拍了拍秦雨的后背：“别没大没小的，让瑶瑶笑话。”

晚饭后，秦宇妈妈拉着叶瑶去厨房帮忙洗碗。水槽里的泡沫泛着细密的光，热水哗哗地流着，把瓷碗洗得锃亮。“小宇这孩子，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细着呢。”秦宇妈妈用抹布擦着盘子，声音里带着点感慨，“他爸走的那年，他才上高中，愣是瞒着我们打了三份工，说要给我买新洗衣机。”

叶瑶手里的碗差点滑掉，她从没听过秦宇说起这些。印象里的秦宇总是笑着的，像株永远向阳的向日葵。

“他跟你提过他爸？”秦宇妈妈转过头，鬓角的碎被厨房的蒸汽熏得微微卷曲。

叶瑶摇摇头：“只说秦叔是中学老师，很受学生尊敬。”

“是啊，”秦宇妈妈叹了口气，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消毒柜，“他爸走了快十年了，小宇每次提起，都说他爸是最好的物理老师。”她擦干手，从橱柜里拿出个饼干罐，“尝尝这个，我今天下午烤的，特意减了糖。”

蔓越莓饼干的香气混着黄油味漫开来，叶瑶咬了一口，酥松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时，尝到点若有若无的酸，像藏在甜里的小秘密。

客厅里传来秦雨和秦宇的笑闹声，好像在抢电视遥控器。叶瑶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秦宇被秦雨追得绕着沙跑，老爷子坐在单人沙上，手里翻着本线装书，嘴角却噙着笑。秦宇爸爸在给鱼缸换水，热带鱼在他指间游来游去，鳞片闪着彩虹色的光。

秦宇突然转头看向厨房，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像两束追光。他做了个鬼脸，嘴角还沾着点石榴籽的红。叶瑶忽然想起早上试穿的三条裙子，想起出门前反复检查的妆容，想起路上那些七上八下的心跳。

原来所有的紧张忐忑，在这样的烟火气里，都变成了心底漫上来的暖意。就像此刻客厅里的灯光，不刺眼，却足够把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

秦宇妈妈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瑶瑶，以后常来玩。”

叶瑶点点头，看着秦宇终于从秦雨手里抢过遥控器，正朝她这边挥手。窗外的桂花香又飘了进来，混着屋里的饼干香，像没写完的诗。她想，或许从今晚开始，她的生命里，会多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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