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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骆飞抿着唇,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清脆的一声“咚”响彻在安静狭小的病房里。
许霁转过头,见到了宋昀口中,分明正在病中的王红英。
王红英好端端地站在门口,将打包带回来的粥食放在了桌上,看了眼许霁,锤了锤酸惫的肩膀走进去,自顾自道:“老天爷哟,终于还有人来管管他,我老太婆能做什么……哎,命苦啊!”
许霁十分不喜欢王红英这种将宋昀当作拖累和累赘的话,但还是将不爽忍了下去,严肃地问她:“这些天发生什么了?他明明跟我说生病的是你。”
王红英到底还是有几分对宋昀的关心的,长叹一口气,有气无力地道:“我怎么晓得哟?”
“本来都说好了跟他去国外了,把下辈子凑合凑合过掉,谁能想到会这样?”
她说着摇了摇头:“那天我去他家找他,他一直咳啊,后来又晕倒了,我一个老太婆把他弄到医院来,多不容易?”
“等他醒了,我说把你叫过来照顾他,反正你是个只认他的。”说着,王红英看了许霁一眼,“他不肯,非说不能让你知道,让我瞒着你们所有人。”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王红英又叹了口气,“好好一条命,给折腾成这样。医生说是肺癌,还是晚期了,能怎么治?治不好了!”
“老头子死了,唯一的一个儿子也不行了……三个孩子,怎么就……哎,造孽啊!这让我剩下一个老婆子可怎么办……”
王红英再说了什么,许霁已经听不进去了,只有“肺癌”“晚期”几个字重重地在脑子里打转,搅得许霁双目发黑、一阵耳鸣。
有一瞬间,许霁是险些站不稳了的。空气中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巨锤劈天盖地地砸下来,将他全身的骨肉砸得一摊稀碎。
还是齐骆飞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你别着急!你舅舅还那么年轻,而且、而且也没抽烟什么的习惯,怎么可能就到晚期了呢?可能……可能是医院搞错了呢?”
许霁手脚不可控制地发凉、发麻,他低垂着眼睫,只能感受到脑内的混沌、轰鸣。
病房里只剩下王红英抱怨似的碎碎念。
不知道过去多久,许霁倏地抬起猩红的眼,极力压抑地低声喝道:“闭嘴!”
王红英似是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看向许霁,张嘴想骂些什么,却瞧见许霁的神色,只能悻悻地闭了嘴。
许霁没再管她,转身疾步出了病房。
“病人的情况并不乐观。”
办公室里,宋昀的主治医师推了一下镜框,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这几天咳血和发烧的症状一直在反复,从加强ct的结果来看,初步判断是肺癌晚期。”
“如果要进一步确认病情,建议做肺部穿刺,我们也对病人提过这一建议,不过病人并没有答应下来。具体病情怎么样,我们不敢妄下定论。”
许霁一直低着眉眼,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医生看了看他,又道:“如果真的是晚期的话,还是要尽早治疗,不能再拖延下去。”
“不过目前病人的态度很消极,最初几天还强烈地要求过出院,我不清楚这是不是因为病人心理承受能力较弱,不敢面对结果,所以选择逃避。”
见他始终不出声,医生最后道:“总之,我们会尽力做我们该做的,你们家属也要注意照顾病人的情绪,让病人放松心情,不要太过紧张害怕……”
回到病房里时,王红英已经不在了,许霁来到病床前,目光沉沉地望向宋昀。
齐骆飞一直在等他,见到许霁的脸色,想安慰些什么,却又实在无法开口。
最终他只能拍拍许霁的肩膀,轻声道:“这几天你留在医院照顾他吧,我帮你跟学院请假。”
许霁没有出声,齐骆飞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又道:“我妈妈在楼下病房,我就先走了……你别太担心了。”
齐骆飞走后,许霁在床边坐了下来,双眼仍旧紧紧地注视着宋昀。
宋昀太过安静。
胸口间隔几秒微弱地起伏上下,呼吸薄弱得几不可闻。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走廊上充斥着急匆匆的脚步声,沉静而又压抑的氛围像一张天罗地网般吞噬而来,将许霁罩得头脑发胀。
怎么就会得肺癌呢?
注视得太久,许霁眼眶开始发涩、泛红。
他又想起印象中第一次见到宋昀时,那明明是一个和煦温暖的人,带进来他童年中的唯一一束光。
可现在这束光却在像黄昏的夕阳一般无法阻挡地黯淡、衰弱,甚至可能最终消散。
胸口止不住地沉重下坠,许霁无助地垂下了双眼。
下一瞬,手上却传来很轻很凉的触感。
以及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小霁。”
许霁猛地抬眼,对上宋昀虚弱却温和的目光。
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了张口,最终只能喑哑地质问:“你病得那么严重了,还瞒着我。”
“因为我不想看见你这样。”宋昀笑了笑,一如既往温柔,弧度却很浅,让这个笑容显得很吃力。仿佛对他来说,只是简单地笑一下,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他转过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慢声道:“我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体出问题了。你忘了吗,小霁,我每年都会带你去体检的。”
是了。
许霁微微泛红的目光定定地锁在宋昀苍白的侧脸上。
宋昀每一年都有体检的习惯,如果生病,他早该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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