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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第1页）

钱漱徽随着他的话点头，说道：“还有两个人你并未说到，可在这两个位置上，这两个人绝不可忽视。一位，是去岁进宫受封贵妃的檀麟侄女檀姒。一个，是津税司的檀巽。”

“津税司？津税司专管长江秦淮各渡口商船载货过渡入税，津税司也有檀家人？”赵执此前并不认识这个檀巽。

“以上这些人……”钱漱徽的目光透过纱窗望向外间的虚空处，“在大晛和陛下的这个朝廷，檀家人也太多了。君刃，不知你可也有老夫此感？”

“钱相……”

这个话，赵执就是与谢赓两人相对时，都没有明说过。两人只是默契地看不惯檀自明，挑了他的万耘青禾为口，联合李秾来对付此人。实际上，正如钱漱徽所说，朝中的檀家人太多，占据显要位置，并且多有食君禄而在其位不谋其事者。

“如何？”

“晚辈心中认为，确如钱相所说。”

钱漱徽点头，语气颇有些自嘲：“说来也是好笑，老夫在朝中一辈子，任尚书令十载，门生故旧竟还不及他檀家人多。”

“钱相也并非结党营私之人。”

“老夫也并非是要自夸自诩。只是，这朝中风气不正，吏治腐败，一氏族人太多，正是症结所在。老夫在这个位置上，虽然年老，但不昏聩。初雪那日，你来找老夫，老夫面上未有表露，但是心里感受颇为复杂。意外有之，欣慰有之。”

钱漱徽看着赵执，发现这个年轻晚辈只是认真地听着他说话，并未表现出多少欣喜惊讶等情绪，这正是他乐意看到的，赵执此人，沉得住气。

他接着说道：“朝中年轻而身居高位者不少，又有哪个是看不清事情的笨人？却只有你来肯登门来与老夫说关于檀家的事。多少人怕说了，得罪檀家，累积自身名利食禄。”

话中有明显的赞赏之意，赵执却知道，这份赞赏绝不该自己一人领受。

“钱相，赵执踏进钱府之前，也再三考量犹豫。是晚辈的近友，给了我踏进钱府的动力。”他想到的是李秾。

“你有友如此，当真难得。”

“不知钱相要晚辈去做一件什么事？”

“君刃，你可知檀家能够有今天的局势，除了几世公卿外，还有何原因？”

这件事，赵执其实是想过的，想出的理由也还是一代又一代的家族积累，至于别的原因，他暂时没有想到。“晚辈愚钝，心中并未清晰，请钱相赐教。”

“因为陛下的默许。”

赵执眉心重重一跳：“陛下默许？这……”

“对，不论是之前的陛下，还是如今这位。我只与你说一件事。津税司檀巽所收的货物过渡税，最终入的不是国库，而是陛下的私库。谁能给他做好这件事，谁就能在那个位置上安稳地呆着。檀家这些年，就做好了许多事。”

赵执心中震惊，突然想起一件事，关于前年春日的沔州暴乱。沔州暴乱起因于连续两年的大罕，这是天灾。可当时，朝廷拨不出赈灾的银子，东拼西凑才勉强凑出部分银钱，派人带着前去赈灾。凑出的银两远远不够赈济当时的受灾民众，后来这件事怎么解决的，没有传到朝中来。只知道后来起了沔州暴乱，被当地州县镇压下去，暴乱头子逮捕判刑，赵执和钱漱徽都经手过这件案子。当时派去赈灾的人，好像就是檀自城。

赵执说：“晚辈心里清楚了。”

随即想到，钱漱徽作为百官之首，皇甫震霆的左右臂，跟他说这些话，几乎是不计个人后果。赵执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仔细听他说。

“还有一件事，兵部尚书檀自明建起两座粮楼，几乎垄断京中粮市。檀自明经营粮市是否与陛下分利，如何分利，此前，连我都不得而知。”

赵执的后背蓦地激起一层热汗，檀自明与宫中分利！这是他从未想到过的事，想到他和谢赓意气之下，贸然就让李秾领着云影坊对付万耘楼，他此刻想起来甚至有些后怕，若是动作被人察觉，将会怎样？

“钱相说此前不得而知，这是何意？”

“老夫最近终于得知，檀自明垄断粮市，并未与陛下分利。”钱漱徽用那比寻常老年人要矍铄的眼神看着赵执，“君刃，剪除檀家在朝中的势力，这是难得的时机。因为你那次登门，和你这张写满千言的纸，我今日才将你请至府上。”

清明雨上

“绍元初年，檀自明为垄断京中粮市，与民间的粮商争利，曾派人秘密将对方杀害。”

赵执咬着牙。“他竟如此丧心病狂！”

“老夫想交给你做的事，就是关于此。你若是答应，须承诺此事对所有人保密，你若是不想涉及，老夫也丝毫不会怪罪于你。你在大理寺卿这个位置，少年英才，日后定然还会高升，老夫极其乐见。君刃，这件事……你想好，就在此答复于我。”

————

去岁冬日赵执从钱府中出来时，赵执遇到建康初雪。这一次重访钱府，出府时天幕却是沉沉的夜色，人也换了完全不一样的心情。

他方才在书房中答应了钱漱徽，不日离京，前往外地，去找一个人。

赵执对钱漱徽这位尚书令一直知之甚少，只大略知道他唯一的儿子在离京千里之外的乡野隐居，府中只有老妻一位。

为什么答应他？大约是因为年迈的钱漱徽那复杂的目光，他看透许多事，又尽力周全着朝廷这副摊子，他想在年迈隐退之前做点事，看赵执的目光又多了一份沉重的嘱托和信任。

从钱府坐轿到那条偏巷，又从偏巷走回青溪的途中。赵执一边回想书房之中和钱漱徽的对话，一边却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在想如何离京外出，如何去做这件事。此行要带多几个人手去，他的身边人不多，李秾、元骥、靳三都要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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