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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第1页）

如果不是多洛米蒂山区实在很大，她早就自己挨个山洞的搜索了，何至于总是逼问他人。

希望艾莫琳不要辜负她的耐心。莉莉安心想。

沉默一会后，艾莫琳说：“关于你的遭遇，我很抱歉。德卡拉威胁我，我不得不那么做。”

“哦，这些我都知道，艾莫琳。”

莉莉安温情地说：“否则，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艾莫琳眼皮一抽，觉得嗓子干到可怕：“在……你要找的地方，就在拉特马山峰。只是，当年，等我找过去的时候，原本的山洞入口已经塌了！听着，伊丽莎白，在乌鸦离开后，我就再也不清楚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但你的死真的与我无关，我充其量只是一个实时监控！都是德卡拉逼我那么做的！”

“我要山洞的具体坐标。”

艾莫琳告诉了她。

莉莉安说：“以及，详细说说我的死。我是在2月被关进山洞的，可为什么拖了十个月才死？”

艾莫琳抖了一下，回忆起这些，她脸上满是挣扎的痛苦。

“……因为，你很顽强。也因为，十个月，是人类胚胎长成为胎儿的时间。”她说着，将脸埋进掌心，“德卡拉需要一个在苦毒境遇中孕育出的灵魂，他说这是伟大计划的一部分。所以我必须看着你……一直熬到那个时候。”

“可是路德维希等不了那么久。他恨不得立马吃下我的心。”莉莉安语气十分沉静，仿佛她们在讨论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而不是她自己。

“你为此做了哪些努力，艾莫琳？”

“我匿名通知了当地的记录者协会，梵蒂冈教廷，以及纳粹，告诉他们山洞里有人准备借助黑暗的力量控制整个世界……起初没有人愿意相信我，我只能在山下的小镇里四处散播流言，释放几个黑魔法引起骚动，这才终于把他们引来。这三个势力都心怀鬼胎，每一方都想将拿非利人和山洞中的永生泉水占为己有，所以最后，路德维希毁掉了泉水，又将山洞彻底掩埋藏匿。”

“在他们彼此纠缠争斗的期间，我制作了一面能够联通无尽之井的镜子，让乌鸦穿越其中，时刻观察你的动向。可你只是双目紧闭躺在那里，好像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德卡拉传来消息说，拿非利人不会被饿死，但我还是隔几日就让乌鸦衔去沾满露水的叶片，湿一湿你干裂的双唇。”

“十几年来，我看着你长大……”艾莫琳喃喃说，“这么长的时间，就算面对一条狗，也会产生感情……可我不能放任自己，你是注定要死的，就像肉牛长大后注定会被送进屠宰场。我所能做的，只有在你还活着的时候，尽可能给予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但我没想到一等就是十个月，也没想到那一天会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镜子的魔法忽然失效了，乌鸦撞碎镜面，跌倒在地上。然后，德卡拉出现在我眼前，夸奖我做的很好。我什么都明白了。”

艾莫琳抬起眼，看着莉莉安，忽然笑了。

“你相信吗？虽然我自己也觉得说出来很可笑，但曾经，我也真心为你流过眼泪。但你恐怕会把这当作鳄鱼的眼泪吧？”

莉莉安唇边的笑容消失了。

她盯着艾莫琳，语气逐渐变得阴沉：“既然你常派乌鸦去‘照顾’伊丽莎白，那么，你是否有在她身边见过一个银色的轮子？”

艾莫琳呼吸一窒。

“有的。”她艰难地说，“那个轮子，被路德维希放在了你的心口。除了银轮，还有一只绿色的铃铛。”

莉莉安抬手：“行了，就到此为止吧。”

她转身，将贝蒂手中那一滴美狄亚神水丢进艾莫琳怀里，然后消失在月色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艾莫琳孤独地站在叹息桥下。

她看着手里的美狄亚神水，又抬头望着叹息桥上两个逼仄的方形小窗3，脑中诞生出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

等满城寻找莉莉安踪迹的史蒂夫来到叹息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在桥下悬梁自尽的艾莫琳的尸体。

如何处理斯特拉克男爵的头成了个棘手的问题。

史蒂夫认为自己好歹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脑袋掉下来还能活的人。

莉莉安显然是管杀不管埋的典范，性格也阴晴不定，十分难以琢磨。史蒂夫在男爵脑袋前静止了将近两分钟，才意识到这并不是恐吓，而是莉莉安送给他的一份礼物……

其中恐怕还夹杂着些许赔礼道歉的意味。

毕竟，当初在马耳他，要不是莉莉安忽然给男爵通风报信，史蒂夫也不会被九头蛇俘虏，因此饱受折磨。

史蒂夫心中当然是怨怪莉莉安的。

想必莉莉安对此也心知肚明。

她这么久都不曾露面，何尝不是想逃避史蒂夫的怒火。

她实在太了解他了，知道时间能平复他的怨恨，也知道他并不会真正地将责任尽数推卸到她的头上。

她知道他固执外表下洞察通透的内心——知道造成这一系列血与苦难的根源是人类自身的贪婪。

她知道他无法理解她的行为，但即便如此，他依旧会找千万种理由为她开脱。

她知道他是爱她的，他对她的爱远比对她的恨强烈。

可为什么呢？

……因为，史蒂夫在莉莉安的身上，窥见了自己深埋心底，却从未宣之于口的恣意和疯狂。

恶魔无论做什么事都理直气壮。丝毫不在乎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一切行为的动机都仅仅为了自身的福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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