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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1页）

那人僵住了身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掌柜的大声道：“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姑娘上茶？”

乌春道：“郑周。”

她直直看着他，他便沉默着，在她的视线中走过来，倒了茶就打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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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春又道：“郑周。”

郑周便干脆不动了，“说吧，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他声音不算小，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什么？皇后娘娘！？

乌春倒很镇定，“你不用这样称呼我，我从前也是被你救过命的，我想，你的手臂多少同我有点关系。”

郑周的手臂缺了一条。

“你知道，我没有办法让谢绥宽恕你，这样我又对不住他，他是我的夫君，我自然心要向着他，但你的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为你在此处的繁华地段购置一间屋宅，为你相看好姑娘，让你有个好婚事，如何？”乌春怕他心里不好想，“我并不是高高在上地打赏百姓，而是真心实意想要补偿你，不知道你要不要，你若是不要，那我也就只能走了。”

沉默良久。

旁边人是不敢说话，大宁敢直呼圣上名字的只有一个人，这姑娘不是皇后还能是谁？

郑周的沉默却是不知他在想什么。

乌春默默喝茶，也不催促。

郑周道：“好。”他笑了一下，“就按你说的做，但房子我要大的、宽敞的，姑娘我要生得好看的，不用会伺候人，只要样貌好看老实本分就好。”

哟，还真让他得了便宜了，他还挑上了！旁人都咬牙切齿：这姓周的缺了条胳膊，凭什么运气这么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过得比他们勤勤恳恳的百姓都好？！

但只有乌春心里松了口气。

郑周是在为她考虑，若是他不答应，她才会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她道：“好，明日我便为你操办。”

……

这些年里，妤儿也渐渐有了小大人的模样。

乌春是每年回去几次，所以感受格外强烈。

妤儿从牙牙学语，到略懂事，再到刻苦读书明事理，似乎她每次回去，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唯一不变的，是妤儿从来不会和她生分，每次见到她都丢了一身架子，十岁的人儿也像是四五岁的孩子，飞扑到她怀里，撒娇道：“娘亲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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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们面面相觑：谁敢信，这可是平日里那个寡言少语，成熟稳重的公主殿下！

乌春从来没觉得谢妤话少，谢妤每次都恨不得将她上次走后宫里的所有事情都说一遍，她还心里正纳闷，直到路过毓学殿，隔着窗子看谢妤和一众伴读学功课，神情认真，眉眼冷静，颇有几分她父亲处理公务的模样，偶尔回答太师的问题，少言少语，却切中要害，她才意识到，原来谢妤只有同她亲近的时候才会露出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

谢妤长成这样，是她意料之中，毕竟她父亲的为人就在那摆着呢。

她问过谢妤，“你会不会觉得你父皇对你要求太严？会不会很累？”

谢妤答：“一点也不累，父皇是圣明的帝王，也是我钦佩的人，我想要成为父皇那样的人，这些功课都是我分内之事，只有刻苦用功，严于律己，我才能实现我的抱负。”

“而且父皇也对我很好啊，太傅认为天将降大任于我也，必先苦我心志，所以让我少沉溺于口腹之欲，父皇却不以为然，还亲自在太傅不在的时候，偷偷给我送糕点吃呢。”

小小的人眉眼之间颇有得意之色。

乌春道：“好好好，你的父皇是最好的人了！妤儿，你会不会怪我……怪我在你长大的过程中，只参与了一小部分？”

谢妤很诧异，“这怎么会怪呢？父皇说了，母后是要追求自己的理想，就跟我想要实现我的抱负一样，我感谢母后将我带到这世上来，我已经亏欠母后很多，哪里有资格责怪母后实现自己的心愿呢？”

乌春心中像是有一个铃铛被轻轻敲了一下，荡开一阵清脆悦耳的涟漪，她不多说什么，揉揉谢妤的头，将她紧紧抱着。

上天对她太好了，这一世，有这么多对她好的人。

在谢妤十五岁的时候，谢绥给她取字“恒之”。

两字简单，也不像是女孩的字，却意义颇深，是为警醒她做事要持之以恒、坚守本心，是为赞她日复一日的刻苦用功，也是为表此心永恒。

对乌春，他永远愿意等待她回来的那一日。

及笄仪式过后，谢绥立谢妤为帝。

此诏一出，朝野震惊，举国震惊。万人上奏：此举不合礼法，怎可让女子为帝？

谢绥早就料到此种反应，他一点也不急，大臣上奏，他就跟着耗，反正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含辛茹苦地养大，继任谢家的江山非她不可，若是有异议，那就是反对谢氏，谋逆之心，是要被斩首的！

没有办法，抗争无果，谢妤成为了百年来第一个女帝。

而事实证明，女子并非不如男子，女子一样可以处理好政务，让一众人心服口服。

谢绥将江山料理好了之后，表面上是归隐，实际是去寻乌春去了，乌春得知了女帝即位的消息，毫不意外，同谢绥在一月之后回合。

十五年了。

他们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却也不至于衰老。

谢绥的眉眼比从前更加沉着冷峻，也更有俾睨的气势，看向乌春的时候，目光依旧柔和。乌春这些年经了风霜，脸上却没生皱纹，眸子却更清澈通透，仿佛一块蕴养多年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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