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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卡利班的轨道上刻下恒定的刻度。日升月落,巨兽咆哮,猎人们挥舞刀剑,鲜血浸透土壤——然后,那一天来了。
帝皇降临了。
他抵达的时刻,与上一条时间线分毫不差。仿佛宇宙的钟表被某只无形的手精准校准,连秒针跳动的节奏都未曾改变分毫。
那位人类之主的形象,同样与雄狮记忆中封存的画面完全重合。
他身穿华丽的翡翠盔甲,甲片层层叠叠,金色的丝线在甲片间交织缠绕,勾勒出繁复而庄严的纹路。外披宽大金袍,袍角垂落之处,仿佛连大地都要为之臣服。他整个人笼罩于晦暗且神圣的灵能光芒之中——那光芒不刺眼,却让人无法直视;不灼热,却让人脊背烫。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宛如行走于人间的神明,又像是某个从古老神话中走出的战争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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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变数在于——
这一次,莱恩看清了那张面孔。
那是一张呈现出褐色皮肤、生有金色双眸的脸庞。五官俊朗而严肃。轮廓线条与莱恩本人的面容存在着极高的相似度。
在久远的过去,年轻的雄狮曾天真地认为,只有自己看到了帝皇的真容。他曾为此暗自窃喜,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个,是被父亲另眼相待的那个。
然而,历经万年的岁月洗礼,他早已洞悉真相。
一万年。足够星辰熄灭又重燃,足够文明崛起又覆灭,足够一个年轻气盛的骑士变成一具枯骨。
一万年的时间,同样足以让任何天真的幻想碎成齑粉。
他所看到的这副面孔,与他那些兄弟们眼中所见的事物并无本质区别。
这仅仅是观察者内心深处潜意识的投射。是他自己期望看到的面孔——一个与自己相似的父亲,一个能理解自己、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至高存在。
因为,莱恩见过截然不同的帝皇。
他甚至见过——帝皇的真面目。
他的思绪飘向遥远的未来,飘向那座积满历史尘埃的泰拉皇宫。
在宫殿的最深处,有一个空间尺度堪比泰坦的宏大殿堂。那里堆满了被无知者尊崇为“黄金王座”的庞大机械,管线交错,光芒闪烁,巨大的能量流在其中奔涌。
无数灵能者在机械运转的轰鸣中被投入其中。一个接一个,燃烧灵能,燃烧生命,燃烧一切,只为了维持那台仪器的持续运转。又或者,是为了达成其他更深层的目的。
莱恩从不追问那目的是什么,他只知道,那些人燃烧的时候,光芒会照亮整个殿堂,会在墙上投下扭曲的、挣扎的影子。
在那台冰冷的机器最高处,端坐着一具形同枯木的骷髅。
那是一具干瘪的躯壳。其中一边眼眶里镶嵌着冰冷的机械义眼,红光偶尔闪烁,像某种残酷的提醒:这东西还在运转。
活人的生气与温度皆无,唯有死寂。皮肤干枯得紧紧贴在骨头上,嘴唇萎缩,露出牙齿,形成一个永恒、僵硬、不知道是在微笑还是在叹息的表情。
那就是帝皇。
那是帝皇在一万年后的样子。
除此之外,他还记得另一幕——自己在一万年后刚刚苏醒时,于迷雾中看到的景象。
那是一条河。河面上漂浮着雾气,雾气里有微弱的光芒。一艘简陋的小木舟缓缓漂来,船上坐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双颊深深凹陷,四肢干瘪枯瘦,曾经饱满的皮肤表面布满了灰暗的衰老斑纹。老者的灰白长软弱地垂落,毫无生机,仿佛连头都死了。他的手里握着一根简陋的鱼竿,鱼线垂入水中,不知道在钓什么——也许是鱼,也许是时间,也许是某个早已沉入河底的秘密。
但在那灰白的髻顶端,端端正正地戴着一顶王冠。
那物件粗糙得仅仅比一个普通的金环稍好些许,没有宝石,没有繁复的纹饰,甚至有些地方还留有锤打的痕迹。但它依然宣示着绝对的王权。
后来他明白,那个垂钓的老者,同样是帝皇。
是帝皇的另一个侧面,另一种存在形式,另一副面孔。
无数重叠的形象——神明、骷髅、老人、翡翠盔甲中的战士、与自己相似的英俊面孔——本质上皆是帝皇那浩瀚无垠的灵能对现实世界产生的干涉与扭曲。他的存在太过庞大,太过复杂,以至于任何单一的视角都无法完整捕捉。就像盲人摸象,每个人摸到的都是真的,但每个人摸到的都不是全部。
基于这些认知,莱恩在心底笃定,眼前这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英俊面容,必定也是虚假的表象。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可即便如此——
即便理智如此清醒,当雄狮再次直面这位人类之主时,剧烈的情感波动依旧在他的胸腔内激荡。
一万年了。
一万年的悔恨、一万年的忠诚、一万年的等待,此刻全部涌上心头,化作一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潮水。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膝盖本能地想要弯曲,喉咙里涌上无数话语——
他跨前一步。
张开嘴唇。
准备倾吐那段黑暗未来的全部真相,准备告诉帝皇荷鲁斯会背叛、泰拉会燃烧、一万年后您会变成一具枯骨而我只能在旁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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