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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一心为公、一心为民、一心为我大汉江山!”张温哭喊道,“当年王莽篡汉、山河破碎、百姓飘零,世祖光武皇帝暴霜露、斩荆棘,历经艰辛终于再兴炎汉,定都雒阳。
为天下百姓计,世祖将凡山泽陂池的税收归于国库。如今陛下为了一个小小的义马石炭矿,却带头打破世祖的规定,实在不是孝顺子孙的行为啊!
如今岁首大祭,列祖列宗在上,请陛下将义马石炭矿送归国库,恪守祖制!”
张温话音一落,以司徒袁隗为首的高级官员们通通站了出来,黑压压地一大片,齐声高喊道:
“大司农言之有理,请陛下恪守祖制!”
冷冽的寒风由百官身上吹起,如利剑一般向着上首的汉灵帝刘宏直扑而去,将他的十二旒冕撞得铃铛作响,仿佛昆山玉碎。
【作者有话说】
注1:司马迁,《史记》
注2:没查到汉代是否会退回贡品。退回三成贡品是清朝的惯例,这里借用一下。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天子统御天下万物,事件的一切都应臣服于他。而现在这公卿进谏、群臣反对的情形,则是对天子权威赤果果的挑战!
那一瞬间,刘宏胸中的怒火化作了巨龙,腾挪翻滚;又化作了猛虎,咆哮风生。他扶在腰侧宝剑上的手掌紧紧地握住了剑柄,只要再多用一分力气便是寒光四射、血溅五步。
但最后一刻,刘宏的理智死死地按捺住了他快要抽出宝剑的手,又牢牢地将那即将失控的怒火限制在了心下的方寸之间。他不断地深呼吸着,不断地告诫自己:要冷静!冷静!
但即使刘宏这样努力,他还是感到自己被不可抑制地分成了两半。一半的他将自己的心绪都浸在冰水里,用极限的压抑维持着自己的理智;另一半的他则掉进了火炉中,被愤怒又悲伤的火焰炙烤得快要发疯。
他的目光一个一个略过下首的进谏的官员们,一颗心仿佛被一把看不见的剃刀一下一下地削成了薄片,鲜血淋漓。
这些人,就是引领万民的公卿?这些人,就是大汉的栋梁?可在他看来,这些人分明就是一群穿着绫罗的豺狼,啃着百姓骨血的豪猪!口口声声都是天下百姓,心心念念都是一家一姓!
刹那之间,刘宏只觉得这祭祀的高台变得很宽很大,空荡荡地令人心颤。萧瑟的寒风中,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伫立其中。那一刻,他终于真正地明白了什么叫“孤家寡人”。
无尽的悲凉煎熬着刘宏的另一半身心,他的目光茫然地在肃穆的百官身上飘过。突然,他看到了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并不十分高大魁梧,此刻却如同一根擎天柱般支撑住了他几乎崩溃的身心。
刘宏收回目光,又重新审视了一遍进谏的大司农张温和其他公卿。良久,刘宏微笑着道:“众卿为天下计,所言的确有理。”
张温心中一喜,认为这是皇帝认输了,便打算趁热打铁将义马石炭矿的事情彻底定下来,于是想也不想地开口猛夸:“陛下圣明!还请陛下尽快……”
谁知张温的话音还没落,刘宏突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悲鸣,用宽大的袖口捂住了脸庞,放声大哭起来。张温还没说出口的话顿时被堵在了喉咙里,整个人睁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愣在原地,像只被扼住了脖颈而突然失声的聒噪大鹅。
刘宏一边抽泣着,一边动情地道:“朕身为刘氏子孙,侥幸继承大宝,不能使百姓生活富足安定,心中十分悲伤,更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义马石炭矿每年所产虽有千万,但对于千万大汉子民来说却不值一提。
朕想,不如效仿孝武皇帝旧制,将各郡的盐、铁重新收回国库,归入大司农辖下。以盐铁之利,奉养百姓之众,方可使万民安定。”
在汉代,盐铁到底是归属中央还是地方、是官营还是私营,经历了一个漫长的一波三折的演变过程。
最开始的时候,盐铁都是私人经营。西汉武帝时期,盐铁被收为官营,归为大司农管辖。东汉建国后,光武帝刘秀虽然还是主张盐铁官营,但是将经营权下放给了各郡国,收入自然也从大司农管辖的国库转移到了各郡国的府库。
到了汉和帝时期,和帝想要将盐铁重新收回中央,结果遭到了百官的强烈反对。和帝于是直接摆烂,“纵民煮铸”,向民间开放盐铁经营权,最终形成了如今官营、私营并列的形式。
各郡的上计吏们原本在后排默默地吃瓜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结果突然发现自己家的房就要被人给挖了,顿时纷纷跳出来不干了。
虽然汉和帝开放盐铁私营,分走了各郡国经营盐铁的不少蛋糕,但官营的巨大优势还是保住了绝大部分的利益。盐铁的收益始终是各郡国府库的重要收入来源。
各郡的上记吏们都很清楚,要是他们的上官知道他们到雒阳一趟,自家重要的财源就莫名其妙地没了,他们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上计吏们乌啦啦地全都站了出来,小步并跑地跑到了祭台前,郑重地奏拜道:“盐铁经营归属各郡国,乃是世祖光武皇帝亲自定下的!陛下将盐铁收为官营,乃是动摇我大汉立国之本,万万不可啊!”
另外有一些官员,他们自己家族就是私营盐铁的,立刻也跟着站了出来,痛心疾首地道:“盐铁私营已有百年,百姓富足。收归盐铁官营,乃是与民夺利,有损陛下仁德啊!”
刘宏淌眼抹泪地道:“可是,大司农言百姓生活艰苦,想要充盈国库以保万民,朕实在不忍心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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