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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虽然极度讶异又惊恐,明珠还是柔顺的起身,把漂亮的外衣全部脱了下来。摘下首饰,瑟缩着双肩站在老鸨面前。
老鸨指着衣箱道,“自己拣一套平常的衣裳穿了,好歹养了你一场,别说你走了,我连身衣裳都不给你!”
走?去哪儿?明珠狐疑着拿出平素穿的衣裳套上。
蓦地,她的脸色雪白了,意识到老鸨把她卖了!
虽然这寻芳馆不是什么好地方,可好歹也住了十来年,都习惯了,再卖去哪里?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总是让人恐惧和害怕。手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半天都扣不好衣衫。
老鸨不耐烦道,“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留在这儿看着老娘添堵,赶快滚蛋!”
把眼泪咽回肚子里,赶紧把衣衫装好,低着头跟着老鸨走出了房。
一步一步,近了,大厅里,有个男人在等候了,明珠不敢抬头。
只听老鸨道,“人就在这儿,你领走吧!”
“多谢妈妈成全。”
明珠有些耳熟,微微抬起眼,怎么会……是他!
柳人杰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全无笑意,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忧愁。为什么呢?
“走吧。”低低的一声,似是风中的叹息。
来不及细想。便随他出了门。
月亮依然好端端的挂在空中,依然是那么纯净明亮。柔柔的照着世间,不言亦不语,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上一刻还是烟花馆中客,这一时便是公子府中婢了。
晚风凉爽,微微吹拂着衣摆,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在幽深的小巷里,借着月光,看不到尽头。
柳人杰走得并不太快,但小半个时辰下来,还是有些累了。略略回过头,明珠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跟着,已经很有些吃力了,喘气吁吁,鬓角也有几缕秀发被吹乱了垂下来。换上青衣布裙的她,不事雕琢,月光下更如清水芙蓉。
见他停下,明珠也跟着停下,不敢问要上哪儿,默默的站在他身后,略略喘着气。平复着气息。
该死!柳人杰一时回过神来,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把眼光强行移开。什么话也不说,大步往前走去。
明珠有些讶异,明明他回头时,眼光里是温柔的,为什么突然一下就变得这么冷淡呢?现又走得飞快,好似要把她甩掉一样。明珠心中有些惊慌有些害怕,这黑漆漆的夜里,暗影浮动,不知隐藏着多少魑魅魍魉。可千万不要把她抛下。明珠加快了脚步,小跑着跟在他的身后。
穿过大街,走过小巷,寂静的夜里,只有两个身影在追随,慢慢偏离了繁华闹市,柳人杰把她带到了郊区河边一处小小的木屋里。
柳人杰停下了脚步,推开了木门。连锁都没有,因为屋里简陋得连窃贼也不会光顾。
点亮了灯,小屋里只有一张窄窄的木板床,一张小桌子,一把小凳子,旁边有口小木箱,里面装着些换洗衣裳和几本书,这就是柳人杰现在所有的家当了。
幽幽暗暗的如豆灯光里,连对面的人影都有些模糊起来。明珠有些讶异了,他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坐吧。”柳人杰终于出声了,他自己坐在了凳子上,从茶壶里倒出两杯凉透的白水。
可我要坐在哪儿呢?明珠局促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柳人杰很快发现了她的窘迫,忙道,“不好意思,没有凳子了,你……你就坐在床上吧。没什么好招待的,喝口水。”
低低的应了一声,明珠拿了水杯,在床边蹑手蹑脚的坐下了。床很硬,只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虽然很小心,但坐下时依然能听到极轻微的吱呀声,在这夜里更是无比暧昧,她的脸不由自主的微红了。偷眼见柳人杰并无什么特别的反应,这才安下心来,走了这么久,真的是渴了。可她依然是小口小口的啜饮着,就连如此狼狈的情形下,风姿依旧迷人。
柳人杰清了清嗓子。“我……”可抬眼一瞧明珠,话就咽下去了。
这女子的眼神清澈而透明,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还有些依赖和信任,楚楚可怜,象柔嫩的水仙,风儿稍大似都能吹下枝头。她还是个清倌呢!想及此,柳人杰也有些赧然了,有些话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我们这几天就住在这儿,”柳人杰收敛了心神,低头道,“我已经没钱了……”真的是倾家荡产,一无所有了。
第三卷第四回木屋藏娇
第四回木屋藏娇
三日前,老鸨被柳人杰夹缠不过。恰是微醺之际,撂下句狠话:你若定要明珠,也行!倾家荡产来吧。
柳人杰回去想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决定赌上一把。他把家里仆从全部遣散,将所有剩余的金银钱钞、房契地契及一应值钱的物事清点封存了。就在方才,尽数交到了老鸨的手里。
老鸨没想到这个书呆子竟然较了真,在这节骨眼上真的做到了,只得自认倒霉,眼睁睁的看着他把自己辛苦栽培出来的这棵摇钱树带走了。此后,明珠的下落,她引为平生大耻,绝口不提。
抬眼环顾着这间小小的木屋,柳人杰心里唏嘘不已。想当年,这儿还是出来郊游时,家人们一时兴起,搭了用作临时存放东西之所,没想到如今,竟成了自己唯一的栖身之所。白云苍狗,造物弄人,无常的世事,又有谁能预料?
不知该说什么。两个人长久的静默着,柳人杰只盼着早早天明,将这女子送入宫中,以换回父亲性命。至于她,若是能博得吴王一见倾心,想来在宫中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承欢一人总比倚门卖笑好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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