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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支吾着想问什么,却没问出口,后来他低声许诺:“下次不会了。”
虞连翘不知怎么回应,只是低着头。
有些事,她以为不去想起,就能忘记。然而怎么可能忘记!它只不过是藏起来了,藏到连心智都无法控制的地方。
李想这时也已想起,当初在桥上遇到她的情形。她曾经遭遇过那样的事,那是他们从不曾谈起的。他心里有些微的窒闷,便喘了口气。在这一口气的间隙里,李想忽然又想到自己刚刚做的事。因为是冬天,隔了好几层厚厚的衣服,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记得那隆起的弧度与手掌的契合。
落日的余辉薄薄的,隐落于远处的山影间,淡淡的金线,在淡淡地消逝。
李想觉得茫然,好像她也要像这光一样离去了;虞连翘也觉得茫然,好像一切都与自己不相干,就在这样的茫茫然然里,两人都伸出手来抓住了对方。
农历年底的时候,虞连翘收到了她妈妈电汇过来的一笔钱,年尾那几天照旧有好些人上门来索债,她们每处还上一点,也算有个交代。这个年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之后,寒假也过去了。
冬天的风停歇了,日头渐多渐暖,春天的树绿了一茬,花又开过一茬,这样霖州便入了夏。在季节无声无息地嬗递间,依旧是繁重的课业,恋情里的小小甜蜜与无可避免的小小别扭。生活不外如是。
高二学年转眼便要结束,只是这一次期末考试的阵战闹得特别大。省内八所重点中学联合出卷,统一考试,这样的校际竞争,弄得老师、学生全都人心惶惶,压力不可负荷。
上考场时,每个人倒都是卯足了劲的,昏天暗地的一门门考下来,心里直想着这是最后一次考这么多门的试了。最后一科考的是政治,因为已经过了会考,像李想这样的理科班学生已经彻底放松下来,而虞连翘这样的文科生则翻书背到临考最后一秒。
可是考试开始不到十五分钟,就有电话打到高二段的教师办公室来。紧接着虞连翘的班主任便到他们班的考场外,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还是把虞连翘叫了出来。
很快,虞连翘就回了教室,不是回来继续考试,而是慌慌张张把所有东西一股脑都塞进了包里,拎起来向肩上一甩,又跑了出去。她跑得万分急,跌跌撞撞的,书包打到墙壁,从肩头滑下来,书、笔、本子落了一地。虞连翘蹲下来,捡了捡,最后索性全扔下了。她空着手继续跑。
原本静悄悄的考场,突然起了这么大的动静,许多学生便引头侧颈向外望。等到李想也往外望时,只看见一抹身影飞奔而过。校服的白色上衣,蓝裙子,扎在脑后的长长马尾辫,毫无辨识度的衣着打扮,可他却心头却猛地一震,觉得那就是虞连翘。
李想的卷子还空了许多没答,却是想也没想,拿起来往讲台桌上一扔,拨腿便追了出去。他腿长,又时常跑,没过一会儿就追上了她。
“连翘!!”李想叫住她,“出什么事了?”
虞连翘焦急地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皱脸道:“医院打电话来,说我奶奶在那里。”
雨还在下,她的头发和衣服都被淋湿了。
“跟我来!”李想拉过她,跑到前面的路口,拦了一部计程车。坐在车里,却见她脸上也湿漉漉的,全是水珠,不知是雨,是汗还是眼泪。李想伸手帮她抹掉,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拍拍她的背说:“你急也没有。我们很快就到了。”
进了医院,才知道她奶奶是在汽车站昏倒的,脑溢血。做了ct检查,出血量高达90l,情况凶险万分,必须尽快手术。
医生向她讲了情况以及要做的治疗。可能发生的意外和风险已经列在那份“手术知情同意志愿书”上,长长的一列。虞连翘只是点头又点头,说:“好,签字吧。”
她拿起笔,却又被挡住,因为还未成年。虞连翘急得不行,直系亲属只有一个姑姑,可是人在济南。她问医生:“就我签不行吗?”医生犹豫片刻,说:“那就由我们代签吧。”
签字的波折就算过去了,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那么一大笔的手术押金,虞连翘咬破了嘴唇,脑袋还是空白得一如医院的墙壁。有那么一秒,她真想一头撞上去了事。
还是李想接过那单子,说:“你坐这儿,我去交。”那么多的钱他也是没有的,只是他身上有一张信用卡的副卡可以用。
那当下,虞连翘既没法拒绝,也没法谦让。只好坐下来。
等候区里有一排橙色的塑料坐椅,虞连翘缩在那椅子上,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李想回来坐到她边上,见她一副木愣愣的样子,便轻轻揽过她的肩。原来她一直在微微地发着抖。
她的脸靠过来,耷在他肩上,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李想仔细地听,便听见了。
“冷。我冷。”
六月,闷热潮湿的梅雨天里,她说冷。
李想向护士要了一个纸杯,倒了满满一杯热开水给她。虞连翘双手捧着杯身,一口一口咽着喝了个光。
手术做了整整三个小时,人刚从门后被推出来,就又被推走了,推到另一扇门里。虞连翘也没来得及看一看人怎样。于是只好和医生谈。医生告诉她,颅内血肿已经清除了,这几天要留心观察会不会出现并发症。一场手术下来,医生已是十分疲惫,看看她的样子,倒还劝慰道:“放心吧,护士会照顾好的,你明天下午可以进去看。”
虞连翘再三道谢,仍在监护室外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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