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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卷账册整齐地码放在檀木案上,泛着崭新的墨香。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的声音打破了宁静:“皇上驾到……”
满院翰林齐齐跪倒。
谁也想不到,二十余年不曾踏足文渊阁的嘉靖皇帝,竟会亲自前来。
嘉靖帝一身玄色道袍,缓缓走过跪伏的群臣,最终在那堆账册前停下。
他苍老的手指抚过烫金的封面,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苏爱卿,”皇帝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可知朕为何多年不修此录?”
不等苏宁回答,他便自问自答:“满朝文武都说朕沉迷炼丹,不见大臣。”
他的手指停在第一卷的扉页上,“其实朕是怕……怕看见这江山已是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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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让跪在地上的徐阶微微一颤。
张居正偷偷抬眼,看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清明。
在场却是没有人敢拆穿嘉靖帝的无耻,这些亏空百分之六十都是他造成的。
“这七十一卷账册,”嘉靖帝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记载的不只是数字,更是大明的命脉。苏爱卿……”
苏宁伏身:“臣在。”
“你让朕终于看清了这个帝国。”
翌日的封赏震惊了满朝文武。
特晋苏宁为翰林院侍读,虽只是从五品,却赐穿麒麟服,这通常是三品以上大员才有的殊荣。
然而最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嘉靖帝当庭下旨,从查没的严党赃银中划出十万两,命苏宁组建“清账司”,专司审计天下钱粮。
这个直接对皇帝负责的机构,成了大明开国以来第一个独立审计衙门。
退朝后,徐阶在文渊阁前叫住苏宁,意味深长地说:“安邦,清账司的刀子,可比《会计录》的笔杆子要锋利得多。你……好自为之。”
一旁的张居正也是悄然走近告诫苏宁:“皇上此举,是要用你这把快刀,斩断严党留下的所有乱麻。”
苏宁抚摸着新赐的麒麟服上的绣纹,目光望向紫禁城外。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一个修书的翰林,而是手握利刃的执刀人。
这场席卷大明官场的风暴,已经形成了。
……
嘉靖四十四年的初春,文渊阁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
徐阶破例亲自把盏,走到苏宁面前,酒盏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位向来沉稳的内阁次辅,此刻眼中却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
“安邦可知,”徐阶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处的张居正能听见,“当年严嵩,也是靠着一本《正德会计录》起家。查账这件事,从来都是最锋利的刀,却也是最容易反噬的利器。”
他举杯一饮而尽,袖袍在夜风中翻飞:“望安邦善用此刀,莫要重蹈覆辙。”
酒过三巡,张居正借敬酒之机,将一个纸条塞进苏宁手中。
回到席位上展开,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安邦,清账司当从市舶司入手。”
月色渐浓,宾客陆续散去。
苏宁踏着满地清辉,走向那座刚刚启用的清账司衙门。
这座位于皇城东南角的院落,门前新挂的匾额还散着淡淡的桐油味。
推开沉重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十二名身着洗得白官服的老者,整齐地站在庭院中。
他们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袖管空空,为的老者只剩下一只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泪光。
“卑职等,恭迎苏主事!”众人齐声行礼,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独目老者颤巍巍地上前一步:“卑职赵德明,原户部浙江司主事。这些都是当年因查账被害的同僚之后,我们这些人,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二十年!”
他指着身后一个失去双手的老者:“这是钱塘县丞之子,他父亲因查出织造局贪墨,被诬陷下狱,死在诏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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