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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搬,这不还有一年呢吗?不嫌麻烦吗?”
“房子到期了。”盛路阳说。
向时州对他的耐心也到期了。
如果不数落他爸、不恶意揣测孙阿姨、不跟他讲她的新老公和继女,他妈其实没什么话好跟他聊的。每次来,她待的时间不长,母子俩吃过饭,他妈检查过他最近的学习成果和进度,嘱咐几句就走了。
她一走,盛路阳就重新缩进自己的龟壳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数物生。他原以为他妈重新回来理他、愿意每周抽出一天过来照顾他,他会很快变得好起来。他以为去年那个刚开始独居的自己会被迟到的母爱滋养修复,然而事实是,他没有任何感受。
他心是空的。
他对待他妈,就像曾经对待学校里对他示好的女同学,客气礼貌,保持距离,他妈不会过分关心他,他也不会再向她卖可怜。有天她临时有事,说要陪晶晶去迪士尼,跟他说过几天再来,他很懂事地说暑假不忙,他会自己做饭吃,她不用来也没关系。她就没来。
他的出租房密码也没告诉她。他的心房被另一个人上了锁,那人把钥匙带走了,把他的渴望和灵魂也带走了,他浑身上下只剩一副虚无的空壳。
他花了很长时间,隔绝掉人群,也隔绝掉曾经那个轻浮的自己。
漫长的自我监禁,他将近一个月没有出过家门。
某一天早上醒来,盛路阳埋头洗漱,手掌搓脸时,他突然发现自己下巴上冒出了许多青色的胡茬,这才意识到他许久没有认真打理过自己了。
这天是周四,处暑,窗外烈阳高照,碧空无云。
盛路阳跟线上老师请了一天假,上午洗了澡,换了套清爽的夏装,和一双干净的运动鞋。花十五分钟敷好面膜,他擦上爽肤水、防晒霜,简单收拾好物品,背了个斜挎包出门。
还是向时州请他吃过的那家餐厅,他很喜欢这里的口味,午饭点了牛排、意面和松饼,要了杯果汁,吃饱后,在附近一家奶茶店坐着,重温他的新概念;两点半,他走出奶茶店,找了家男士理发店修剪了头发,做了个并不张扬的造型;三点四十,他提前吃了晕车药,太阳穴上贴着防晕贴,坐上通往邻区的出租车,在手机上搜索着宏昇集团董事长所住的豪宅。
莫丝丽庄园,迷宫般建造古典的洋楼别墅区,据说里面设有两个高尔夫球场,还开凿了数个5a级景区级别的绿色生态人工湖,住在此处的人非富即贵,门口保卫处站岗的保安都被要求是在一米八以上的年轻帅哥,进出管理制度非常严格,一般人想进去会遭到礼貌的劝退。
盛路阳提前规划好路线,在莫丝丽住宅区稍远处找到一家付费阅读自习室,三楼文创区开设有咖啡店,他点了杯卡布奇诺和一块红丝绒蛋糕,挑了个可以一眼看到庄园门口的靠窗座位,选了本《猎人笔记》,望着窗外守了一下午。
晚八点,天色暗沉,窗外霓虹迷乱,自习室人渐少,意料之中,他没等到。
他不知道向时州在他们那个市区的新家在哪儿,他就只能来对方真正的家,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暑假是否回家了,就算回了,也不太可能现身。因为小区门口都是豪车出入,几乎无人经过。
但他来这里也并非寻求遇见,他来一趟,只是想遵循内心。
只要一想到自己置身在向时州从小到大生活过的地方,走那人走过的路、看那人见过的风景、经历周遭繁华的街区与建筑、还有或许,向时州也曾进来过这家自习室看书消遣,甚至和他坐在同一个座位吃点心,他就觉得很好、很知足了。
八点半,盛路阳走进那家名为“lightg”的清吧,点了杯上次的长岛冰茶,靠在吧台,浅酌慢饮。
他坐在那人曾经站过的位置,婉拒热情地想要帮他再调一杯的调酒师,还有接连不断向他要联系方式的陌生人。他今晚没醉,粗糙的指纹摩挲在渗透着冰冷水汽的玻璃杯,红棕色液体里升着空灵的气泡,他低头,静默地品味。
酒和孤独就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他是盛路阳,也是向时州。
他感受着那人曾经的感受,苦涩,郁闷,落寞着,也摇摇欲坠着。并不想流泪,泪水也不是一个人痛苦的极限,在这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任由思绪蔓延。
喝到一半,他扭头朝二楼望一眼,看向那人曾经待过的沙发卡座。
卡座无人,灯光都没有,昏暗阴影里,他似乎看到某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因情场失意而莽撞地走进来买醉的虚影。
醋意与委屈,口是心非地冷着脸,眼尾下有一颗泪痣的漂亮的脸,说不在乎,假装一身轻松,当场豪掷万金,在肆意挥霍中发泄,在致幻迷离的光影下沉醉,在辛辣的酒精里虚度光阴。
向、时、州。
盛路阳唏嘘一声。
他还曾以为那个人不能喝呢,原来只是在他面前“不能”喝。原来,那个人在很早很早就开始了一场暗恋。
一路走来,一场经历,那个人的笑与哭,每一次嗔怒,每一次对自己无可奈何的包容,每一场精心设计的偶遇,以及,永远躲在角落里的默默无闻。
一杯酒酌至凌晨,台上有拿着吉他的青年在弹唱,盛路阳无心观赏,他奔波一天,早已疲倦。
走出酒吧,走进五星酒店,掏出身份证递给前台,刚好今晚值夜的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前台经理。
“这么晚了,一个人来这边玩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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