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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洄把手捏紧,清了清嗓子,简短地应了声。
“所以,”方远仁又支起半边身子,如墨般的长发顺过双肩,在蝴蝶骨上铺开:“好师兄,可以来抱我睡觉了吗?”
顾星洄的感觉到自己紧绷的青筋和额边的汗珠:“我看你好些了,自己睡吧。”
他声音虽然是刻意压低的冷凝,但熟知他的方远仁却听出了慌乱和焦躁。
他就势侧躺着,低低地叹了口气,说出口的话轻得像烟,团团包裹着顾星洄:“可是我身上不舒服,一个人睡不着,师兄这样都不肯陪陪我吗?”
“这里疼,这里也很疼,一个人睡得时候,总是会睡不着……只有在师兄怀里,才会好受一点。”
一句比一句软的声音接连不断:“师兄就是师兄呀,这只是关心病痛难忍的师弟而已,师兄在顾虑什么呢?以前我年少的时候,师兄也是这么抱着我睡的呀。”
顾星洄的理智在这样的低声呢喃中消失殆尽。
阿仁师弟说的对。
没关系,有道侣也没关系,师兄弟嘛,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顾星洄目不斜视地重新坐回床沿,一脸正气地将方远仁拥入怀中。
方远仁裹着被子,整个人都藏进顾星洄迟来的怀抱里,眉眼弯弯:“师兄晚安,好梦。”
顾星洄摩挲着他的头发,沿着柔白的脖颈一直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问:“……你的道侣,好像也是个剑修?”
方远仁敏锐地捕捉到话语里的也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把毛茸茸的脑袋靠在顾星洄肩上,那一点带着余温的气息连同话语就经久不散:“是呀,我的道侣,是最厉害的剑修,是我的情之所至,也是我的心之所向。”
跟踪
天刚蒙蒙亮,主屋里就被团团围住。尤其小白那壮阔如牛的身躯一挡,屋内更是昏天暗地。
“这样还不够吗?”
看着顾星洄再一次朝自己脸上伸过来的手,方远仁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小桌上的铜镜倒映着方远仁素白的一张脸。
顾星洄也瞧了镜中一眼,指腹又重重地点着手里的珍珠粉,再均匀在方远仁脸上铺开,迭了一层又一层,让那张原本就白的脸变得惨不忍睹的灰白:“嗯,这会要比刚才好些。”
小白在不远处抱着双臂,打量了半天,愈发满意自己黢黑的皮肤,说:“还得是我这种肤色,你这看起来,好像是个人都能把你推倒。”
秦沫感受到顾星洄不满的视线,连忙挡在两人中间,当和事佬:“咱们四个人太明显了,只好委屈一下方公子,把方公子打扮成病弱贵公子,我们当随从,这样才好跟在尹舜后面,也不易让人察觉。”
小白瓮声瓮气地反驳:“直接上去咬断他的脖子,把人救出来不就行了吗?就非要弄什么一网打尽,真不明白你们。”
不能指望刚化形的狼能明白什么放长线钓大鱼的谋略,顾星洄没理他,手指挑起方远仁的下巴,仔细端详。
骤然被挑高的角度让方远仁错愕了一瞬,垂在膝上的手一下就收紧了。
存了些凛冽的眸子直直看着方远仁,很快又柔软下来,像无声的安抚。
仰着头的方远仁许久未被顾星洄这般打量,竟生出了几分被攫取的荒谬,慌忙移开视线:“师兄,可以了吗?”
顾星洄收回手指,摸了一把他的头,认真道:“很好看——”
——要是抹点口脂,那点红,必定是如雪中红蕊,摄人心魄。
奇怪的念头刚一出现,就被顾星洄强行抹杀。
口脂?阿仁师弟怎么会点口脂呢?可脑海里那个若隐若现的,坐在镜前微微后仰身体等着他点口脂的人,又是谁?
顾星洄抽了一口气,揉着太阳穴让自己冷静下来,缓了缓,说:“时候不早了,咱们就上路吧。”
话音刚落,等了半天极度不耐烦的小白就啪的一声踢开房门,狂奔而去。
仍是清晨,度霜镇里熙熙攘攘的都是赶集的民众,叫卖的叫卖,讲价的讲价,丝毫没有人注意到这打扮普通的四人。
尹舜要走的路线顾星洄昨晚已经探好,一行四人出了镇,往东边一路走去,不多时就看到了压着四五个孩子的尹舜。
说压其实不太准确,那四五个孩子闹哄哄的,一边走一边说,像小麻雀似的,围在尹舜身边,东一个问题,西一个问题。
只有陈明衍一声不吭,一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那双圆眼时不时打量着周围,感觉到尹舜投来的视线后又迅速收回,做出个老实巴交的样子。
被太阳炙烤的干硬的土地随着他们的脚步扬起尘土,将空气渲染的一片朦胧。
刚出度霜镇没多久,愈发灼热的太阳将热气蒸腾,闷热难耐。
尹舜走到路边的茶水摊子坐下,向摊主要了一杯茶,自顾自地喝起来。
一个略微高些的孩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的杯盏,问道:“尹师兄,我们真的可以到万剑门修炼吗?”
不知为何瘦了许多的尹舜答道:“自然,你们是我亲自挑选出来的,当然不会诓骗你们。”
另一个女童蹲在地上,仰头问道:“师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修道者本就要斩断凡缘,你既是自愿跟我前去修炼,还没开始便想着回家的事情,要不你现在回去?”
被尹舜这么不轻不重地斥责一番,女童也就闭上了嘴,把头深深埋着,一副很是羞愧的样子。
茶摊摊主原本还觉得尹舜小气,连给身旁的孩童多点几杯茶水也不乐意,上完第一杯茶水后就摆着一张臭脸。可当他看到尹舜腰间明晃晃地挂着的万剑门三字的门派木牌后,立马变了脸色,送上了几杯凉水,满脸堆笑:“哎呀仙长对不住对不住,方才没发现您是万剑门的仙长,这几杯水就当做是送给仙长了,算是结个仙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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