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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怀里两只小羊羔都看呆了,互相瞪着眼,似乎在问:刚才是刮风还是闪电?
半分钟后,那阵儿风又刮了回来,墨色的尖喙中垂出几条长长的黑色丝带,飘逸摇曳。
海玉卿低下头,一只懵得找不到北的针尾维达鸟“啪嗒”掉在金溟面前。
那只黑白相间的鸟身材十分袖珍,一条尾巴就占了全身的三分之二,身体小巧得海玉卿能一口吞一个。此刻除了飘逸的尾羽,浑身的羽毛湿答答的,显得更是没有二两肉。它挣扎着爬起来,又被海玉卿一爪子按住脑袋。若不是刚下过雨的土壤十分松软,这一爪子就足以把它碾成泥。
海玉卿嘴起毛落地薅了那条尾巴,叼到目瞪口呆的金溟面前。
“送给你。”
养羊
金溟愣了足足一分钟,才想起推开海玉卿,把它爪子底下的那只秃尾巴小鸟解救出来。
针尾维达鸟缩在金溟的翅膀里,瑟瑟发抖了一会儿。它正被掠食者的气息压制得心脏狂跳,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长尾巴。繁殖季的雄鸟怎么受得了这种打击,还不如一口吃了它。
它顿时连天敌也不怕了,啾啾狂叫,不管不顾,就近逮着金溟狠啄了一口。
不过那张红嫩嫩的小鸟喙比不过海玉卿一个指甲盖大,啄在金溟身上挠痒痒似的,连金羽毛的羽管都啄不断。
金溟把它拢在怀里耐心安抚,温柔地重复着“不怕了,没事。”神情一如安抚当日的海玉卿。
海玉卿愣愣地叼着那只长长的黑色尾羽,似乎是还没想明白刚才真是金溟推了它,又像是在等金溟抬头看它一眼。
现在它才知道,金溟的温柔耐心可以给任何一只受伤的动物,从来不是它独有的。
而等它不再需要照顾时,甚至连小小一点关注也分不到。
针尾维达鸟逐渐安静下来,从金溟的翅膀里探出一只豆大的圆眼睛,悄悄观察着刚才偷袭它的海东青。
没有一丝杂色的纯白躯体上泛红的眼眶有些惹眼,冲淡了食物链对立带来的压制感。
针尾维达鸟大着胆子把整个头伸出来,扩大的视野里出现一条模糊的黑色,格外眼熟,又格外刺眼。它转了转脑袋,才看清楚那是一条长长的黑色尾羽。
长尾巴依旧在风中飘逸摇曳,美丽得和它毫无关系。
金溟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忽然又僵硬起来,他立刻侧过身,背对着海玉卿,挡住针尾维达鸟的视线。
这个姿势在距离上比刚才要更靠近海玉卿,可是在感觉上却显得更远了。
海玉卿讪讪地站在一旁,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嘴里仍旧叼着那条无人问津的尾羽。
脚下有毛茸茸的东西蠕动过来,小羊羔这会儿也拱不进金溟怀里,百无聊赖地转头,发现了那条摆动的尾羽,便悄悄靠过来,贴着海玉卿的爪子边拱边嗅。
针尾维达鸟在金溟的安抚下刚刚回过神儿,身体才有点柔软,就听一声惨绝羊寰的“咩”从耳畔炸起来,黑白相间的身体立刻又挺了。
金溟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狠狠撞过来,差点又磕地上,但那力气才撞了一半,就被拉了回去。他回过头,就看到海玉卿咬着小羊羔的脖子,雪白的大翅膀居高临下地展开着,扇动带来的助力让毫无还手只能的小羊羔几乎四脚离地。
“松开,海玉卿,你松嘴!”
黑翅膀扫过来,从海玉卿根本没有防备的方向。
直到它摔在地上,仍旧无法相信刚才的攻击来自金溟。
金溟把小羊羔护在翅膀底下,与海玉卿对面而立,这样的格局像是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只不过金雕此刻扮演的角色不是老鹰,而是那只护崽儿的老母鸡。
而且这根本不是游戏,如果他再慢一点,小羊羔也许就不只是被海玉卿咬肿了喉咙。
躲在翅膀下的小羊羔哼哼着发出嘶哑的声音,格外惹人怜爱。金溟安抚着慌张的小羊,又要关注着那只已经开始挺尸的维达鸟,焦躁地手忙脚乱。
海玉卿在地上趴了一会儿,见金溟根本连分给它一个眼色的意思都没有,只好自己默默爬起来。
它捡起那条被小羊羔嚼成湿答答一团的黑色尾羽,理了好大一会儿才稍稍理顺。受气小媳妇儿似的,忍气吞声地踮着脚走到金溟身边,拿尖喙轻轻拱了拱金溟的后脑勺。
被金溟护在翅膀下的小羊羔刚刚冷静下来,转头闻到刚刚差点咬死它的天敌近在咫尺的气味,顿时又慌张起来。
“你站远一点。”金溟立刻呵斥道,甚至没有回头看它。
语气里带着点生气的意味,并未克制。
金溟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如果海玉卿是饿了,那它抓什么吃他都不会生气,就是真把这两只小羊吃了让他没法交差也不会真的生气。
以前他做人时,为了让被饲养的猛兽保持野性,有条件的时候也是要拿活羊活兔来喂的。
但现在海玉卿不饿,它却随随便便地践踏生命。
僵持的气氛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海玉卿不知道金溟为什么生气,但它听得很清楚,金溟叫它站远一点。
它现在连靠近都不行了吗?
“我的羊,”忽然出现的蛇鹫扑棱着翅膀边跑边飞过来,给凝滞的空气注入了一点不算和谐的起伏。
还隔着好远,它便叫起来:“我的羊呢?你们给吃了?”
等它跑到跟前儿时,疑问句已经演变成斩钉截铁的陈述句,带着哭腔,“你们把我的羊吃了!”
面对无法反抗的天敌,母羊已经选择舍弃了那只被咬住的小羊羔,此刻正护着另一只幼仔躲在石头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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